尚雨双手乱摇,叫道:“不是吩咐!我……我只是想说,我……我在这里等你家少爷回来,跟他说件事就走。不用劳烦姐姐了。”
紫嫣道:“你是少爷的贵客,在此小住,有何不妥?你还不知道少爷的脾气呢。姑娘稍坐片刻,奴婢去去就来。”说着闪身出门。
尚雨坐在椅子上,眼珠乱转,四处打量。这屋子虽然看着简陋,里面的陈设却不简单。单是桌上那对紫凝釉七泽琉璃瓶就价值不菲,其余墙上挂的字画、檀香木屏,尚雨虽叫不出名字,也知道不是凡品。
她看得眼睛发胀,便垂头闭目养神。眼睛一闭上,那对紫凝釉七泽琉璃瓶就浮现在了面前。
尚雨骤然全身一颤。为何自己知道这对琉璃瓶的名儿?啊,是了……以前父亲的桌上,就摆着这么一对瓶,每当夕阳照入室内,瓶身上便映出七彩光芒,如梦如幻……这印象太深,以至事隔多年,她还常常在梦里见到。
周南风的家中,为何会有同样的一对瓶?尚雨心中惊疑不定。见屋内无人,她小心地捧起一只瓶细看,没有错,真的一模一样。她把看良久,手心里都渗出了汗,忽地想起一事,便用一根手指伸进瓶口,在内壁上轻轻摸着……摸到了!一个浅浅的划痕,依稀是个“小”字。尚雨双手乱颤着把瓶放回原处。
不必再摸,她知道另一只瓶里定是个“雨”字。那是三岁的时候,父亲见她如此喜爱这对瓶儿,便摸索着在瓶内刻下“小雨”二字,答应她以后出嫁的时候,一并跟了她去……
尚雨深深呼吸,不停地眨着眼,却还是止不住泪流。她怕紫嫣见到,便装作累了,伏在桌上,吞声而泣。
以为过去的一切已经逝去,永不再现,可是今日竟鬼使神差地见到了这对瓶儿。一定是洛阳尚家之人在父亲去后,将此瓶赠与周家了。不……也许并非是赠的。曾隐隐听芸姨说过,尚家这两年衰败得厉害。他们定是迁怒于父亲,家道衰落之时,便首先将父亲的遗物当卖了……
尚雨的手指几乎掐入坚实的楠木桌面——好得很,那个家,终于与自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傍晚时分,周南风仍未回来,天却稀稀拉拉下起了雨。紫嫣已经收拾好了房间,请她进屋歇息,她却一再婉拒。她不肯进屋,不肯再看见那对瓶儿。这是别人的家,瓶也已是别人的瓶儿,逝去的过往,她不要了。
紫嫣命人掌起了灯,张罗了一桌饭菜,请尚雨过去坐了。尚雨见桌上的菜多是家常菜肴,跟几样精致小点,没有那些夸张的大菜,松了口气。后来想想,大概是周南风怕她窘迫,特意安排的,又不觉会心一笑。紫嫣本站在她身后侍候,尚雨死活不肯,要她坐下一起吃。
尚雨一边吃,一边随口问到周南风为何还不回来吃饭,紫嫣道:“我们少爷应酬极多,一年里除了清明、寒食、中秋、除夕等几个日子在家外,其余时候只能在各大酒楼里见到。”
尚雨咂舌道:“那……那可多辛苦?”她本待说那可有多好吃,幸好临出口改了。
紫嫣道:“是啊。这几年,老爷逐渐将生意交给少爷打点,他更是忙得团团转,能在子时前回来都算好呢。姑娘尝尝这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