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建议赵听雨连续做一个星期针灸, 她只让开三天。
一方面是因为没时间,另一方面她想先试试效果。
第二天是周六, 她预约了下午两点做针灸。
舞蹈生一天不练功,需要花很多时间补回来,何况还是在排练比赛剧目期间。
赵听雨在尽量避免腰部动作的基础上,上午还是去了舞蹈房练习。
中午十二点,她从舞蹈房回宿舍换了身衣服,打算先去吃饭再去医院。
出门前,她犹豫一瞬, 给楚煜发了条消息:【你吃午饭了吗?】
楚煜秒回:【没。】
听雨:【今天没人给你送饭?】
CY:【没。】
听雨:【我等会去医院,要不要给你带点吃的?】
CY:【要。】
赵听雨从门边退回来, 重新拎了个保温盒出门。
在食堂等炒菜的空档恰好碰到刚走进餐厅的林微和冯一黎。
林微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还没吃上呢?”
冯一黎坐她边上, 手在她保温盒上点了点, “这是做什么?带回宿舍吃?”
“不是。”赵听雨解释,“我昨天不是跟你们说我在医院碰到楚煜了吗?他不方便下床, 我顺道给他打包点饭菜。”
她去医院开药、做针灸花了些钱,这种情况她根本不敢问爸妈要, 怕他们担心。
手头不宽裕,想着还是在学校打饭比较实惠。
林微啧啧摇头, “你对你同学可真好。”
冯一黎意味深长地笑了声, “那可不, 老同学嘛。”
赵听雨不自在地撇开脸, 无端想起昨天离开前的那一幕。
她太过犯困,迷迷糊糊之际脑袋往旁边栽了下去, 一个温热的手掌适时将她托住。
赵听雨那会神志被瞌睡虫吞噬, 竟然生出一种想要在他手心上蹭蹭的依赖感。
好在尚有一丝理智阻止了她的这一行为。
医院离舞蹈学院五站路, 不算太远,也不近。
赵听雨到达病房刚过12点,楚煜床周围拉上了帘子,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第一张床上躺着的还是那位四十岁的中年大叔,老婆估计吃饭去了,目前身边没人。
赵听雨冲他礼貌地弯了弯唇,径直往里面走。
快要走到帘子前,她倏地停下脚步,想到一种可能,脸颊不可抑制地开始发热。
他该不会是在里面换衣服吧?
不然为什么要把帘子拉起来?
赵听雨想到这里,悄悄后退一步。
正想开口问他在干什么,便听到里面传来他冰冷又不耐烦的嗓音,“没有,你骂也没用。”
看来在打电话,赵听雨把问题咽回去。
她在想是出去等一会还是站在原地等他打完电话。
“你这不是还没死吗?”
楚煜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冷漠到极致,不爽到极致。
赵听雨第一次听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一时定在原地,忘了回避。
“你不配。”这句话说完,紧接着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像是重物砸到木质板面发出的响声。
赵听雨吓得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声音一出她脸上后知后觉出现几分懊恼。
沉默两秒,隔着一道帘子内的楚煜低声开口:“赵听雨?”
赵听雨眼睫微颤,“啊?”
“帮我把帘子拉开。”
“噢。”
赵听雨走上前先拉开一半帘子,把手里的保温盒放餐桌上,“这是我在我们食堂打的饭,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她说完走过去将另一半帘子拉至墙边,正要退开,却见楚煜仰头看过来,“吓到了?”
他的嗓音没了刚刚的冷漠和不耐烦,又轻又哑,似是带着安抚。
赵听雨站在床边,低头跟他对视一秒,随即摇摇头,“没有。”
她刚并不是被楚煜吓到,那一声惊呼仅仅是听到突如其来的响声下的条件反射。
楚煜直直望进她的眼里,似乎想从里面判断她这话的真假。
须臾,他收回视线,“没有就好。”
赵听雨从另一侧绕过床尾走过来,在昨天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你吃啊。”
楚煜嘴上应着“好”,却是从置物架上拿出一个苹果削起来。
赵听雨看了眼,“你……给我削的?”
楚煜头也没抬地嗯了声。
“其实不用,我才吃完饭。”赵听雨有些不好意思,买来看病人的水果最后都进了她的肚子,不太像话。
“不给你找点事做等下又打瞌睡怎么办?”楚煜嘴角微勾。
外面的阳光很热烈,强光洒在他身上,背光这侧看过去像一幅剪影。
赵听雨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很翘,甚至比她的还长。
视线里,他眼皮动了下,睫毛也随之扑扇。
眼看像是要看过来,赵听雨视线慌不择路地看向屋顶的白炽灯。
“你在看什么?”楚煜把苹果递给她,象征性地抬头看一眼。
“……”赵听雨接过苹果低头咬了一口,含糊地道:“随便看看。”
楚煜从她身上收回视线开始吃饭。
赵听雨庆幸他给自己找了个事情做,要是没有手上这颗苹果,她这会估计会坐立不安。
她细嚼慢咽地吃完一个苹果的时间,楚煜也差不多把饭吃完了。
赵听雨扔掉手里的核,把他收拾好的饭盒拿过来,起身要走,“我先走了。”
楚煜看了一眼时间,“你几点做针灸?”
赵听雨回:“两点。”
楚煜抬眼,“那你现在去哪?”
“……”赵听雨眨了眨眼睛,她也不知道,只是觉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楚煜示意她坐,“看会电视再走。”
“好吧。”赵听雨又乖乖坐下来。
一床中年男子的老婆已经回来,两人正在吃饭。
前面电视屏幕上依旧播放的是《回家的诱惑》。
正在吃饭的大姐大约是听到他们的对话,提醒她想看什么可以自己换台。
赵听雨回以微笑,说不用。
她又不是真的想看电视,看什么都无所谓。
“对了,”赵听雨想起一件事,扭头问,“张牧来过吗?”
楚煜握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他不知道。”
“你没跟他说啊?”赵听雨问。
楚煜散漫道:“有什么好说的。”
“……”行吧。
赵听雨将视线挪回电视上。
没一会,右边响起“嗡嗡嗡”的声音,她侧目看过去,只见楚煜瞟了一眼屏幕,面色以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他关掉屏幕,手一松,手机落在餐桌上。
赵听雨猜想估计又是刚刚那人。
不知道是谁能让他说出那种话,能让他看到来电显示就不爽。
“看我做什么?”楚煜的嗓音低哑,声音比视线先一步传过来。
赵听雨每当这个时间脑子转的飞快,“我是想问你现在不能下床吗?”
“可以。”楚煜靠回床上,眼皮微抬,“你要是不在话,我现在就下去了。”赵听雨视线在他的五分裤上掠过,“不方便?”
“不是。”楚煜如实说,“想去抽烟。”
赵听雨噎了一下,心想他这下来一次也不容易啊,居然是为了抽烟。
她继续看电视,余光注意到楚煜自从说完想抽烟后,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变。
以为他睡着了,赵听雨偷偷看过去,发现他眉眼低垂,面色平静。
他应该是心情不好,但碍于自己在场,没表现出来。
赵听雨从包包里掏出一颗费列罗,定了定神,佯装很自然地伸到他面前,“给。”
楚煜抬起眼皮,“嗯?”
赵听雨弯了弯唇,“饭后甜点。”
楚煜几乎立马懂了她的意思,从她手里拿过巧克力,淡淡一笑,“谢了。”
“不客气。”
赵听雨坐到一点四十起身离开病房,走了两步,楚煜叫住她,“赵听雨。”
她回头:“嗯?”
“我明天出院。”
“哦。”
楚煜笑,“下次请你吃饭。”
赵听雨点头:“好。”
不过,后来这顿饭他没请成。
赵听雨在医院做完三天针灸,肌肉疼痛基本缓解,做腰部动作时也不再有明显的痛感。
小心翼翼地排练了几天,感觉身体已经无碍,训练时间又恢复如常。
桃李杯的比赛在八月中旬进行,地点就在宜北市。
赵听雨暑假没回家,留在学校进行排练。
指导老师比她还焦虑,她反而还算冷静,觉得自己已经倾尽全力。
接下来只看发挥,发挥没问题,就交给评委。
比赛的前一天晚上,赵听雨收到很多人的祝福和鼓励。
妈妈给她打来电话,让她不要太在意结果。
林微和冯一黎一遍一遍叮嘱她不要紧张。
张牧估计从罗熙那听来的消息,也在群里给她发了“加油”。
晚上十点,赵听雨收到楚煜的消息:【比赛加油。】
看完这条消息,她安心地关机睡觉。
在这么多人的祝福和鼓励下,赵听雨不负众望,以一匹黑马的姿态夺得了此次桃李杯古典舞青年A组的金奖。
《江南》以一首名家古筝曲为配乐,她用灵动的舞姿和传神的身韵演绎出了江南女孩采莲时的欢快心情。
很多人说她跳舞自带仙气,翩若惊鸿。
网上有人用八个字形容她:一舞倾城,顾盼神飞。还有人说她的技巧展示,惊艳之余难度又高。
赵听雨领到证书那一刻,感觉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第二天正好是她21岁生日,这本证书便是她送给自己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