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往,季篆或许不会把系统的损主意放在心上,但她想起黑夫和十三因时刻提心吊胆的防范自己,好好的两个少年像丢了魂似的,整日坠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寝食难安魂不守舍,便鬼使神差的点头同意了,“好。”
意见被采纳,系统心情变好,开始打起其他小算盘,“反正也要四处查看,不如嬴政寝殿里也看一下?”
季篆呼吸一滞,只觉太阳穴突突开始跳。
那天她被嬴政瞧见正脸,迫不得已消去了他一整天的记忆。今天她旁听了其他内侍的议论才知道,这几日他都是浑浑噩噩的,堂堂帝王竟会在早朝时走神。听说因为嬴政行迹完全不似以往,重臣们已经开始考虑延请大巫祝来祈福祝祷了。
季篆很后悔当时自己考虑不当,眼下便有些犹豫不决,“一时半会叛徒不敢再出现,倒也不必立刻去守着嬴政。”
“你这是心怀侥幸要拼概率”系统不满道,“那叛徒狡猾的很,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嬴政也算是你要保护的目标,怎么能让他有闪失?”
论起说服人,十个季篆也顶不上系统,她被对了两句便很快败下阵来,“先去搜其他宫室,嬴政那里,”季篆迟疑了一会儿,无奈道:“子时再过去。”
“好!”系统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嘴角裂开到能到的最大弧度。
季篆看着它傻笑,心底升起不妙预感,“自从确定嬴政不是叛徒后,你似乎总想往他身边凑。”
“哪有”系统躲开她审视的目光,语带埋怨道:“我只是帮你想的周到一点。”
季篆挑了挑眉,语气中暗含警告,“最好如此。”
系统撇了撇嘴,没再接话。
整理完自己负责的宫室,天也黑透了。季篆揉着略带酸痛的胳膊,知道名义上的同伴不可能给自己留饭,毫不客气的压榨了系统几样压箱底的食物。
只是她吃饭时系统才猛的想起,她们的“投喂”计划因为季篆的认真打扫而耽误了。
系统后悔的直拍大腿,“完了完了,那小子一定会继续盯着你的。”
季篆不置可否,随意道:“见机行事吧。”
但入夜之后她才知道,在草木皆兵的黑夫高强度关注下,见机行事着实还是有点难度。戍时她打算起身行动,刚一动作,一旁的黑夫就瞪大了双眼从草甸上弹起,直愣愣的盯着他阴沉道:“起夜吗?”
季篆扫了他一眼,扬手在他颈边重重一击,送了这个至少三天没有睡好觉的小内侍一个可以安眠的夜晚。
打完人之后她勾唇浅笑,“不谢。”
为保险起见,她越过黑夫照着十三的后颈也来了一下。
然后悄悄走出屋子,几步跃上不算高的房顶,朝着更远处的咸阳宫跳去。
此时,毫无睡意的嬴政仅着寝衣躺在榻上,双眼微眯,思索着这几日自己的反常。早朝时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打盹,这是往日从未有过的情景,惊的老丞相熊启开口叫人时声调都拔高了。
嬴政俊美的脸上一片阴寒,深邃眸底极快划过一丝从不属于他的倦怠。
今日一早,御史大夫冯劫奏禀集结往燕国的兵士该作何安排,以及李斯请旨询问如何处置刺王杀驾的刺客同党时,他第一反应竟是迷茫。
刺客?哪里来的刺客?为何他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人。他也不记得自己何时下令,要现在派兵前往征伐燕国的。据他的计划,彻底灭了燕国至少要在两年后,时机才最为恰当。
当然,下朝后他也细细问过近侍黄阄,得到的回复却是三天前咸阳宫确实有刺客闯入,但事发时殿中只有自己一人。至于当时究竟曾发生过什么,除了失却短暂记忆的他,再无第二人知晓。
嬴政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烦躁。怒气顺着四肢百骸一直向上攀爬。这种失控感,所有事情都在逐渐脱离他掌控的态势,让他身体里下意识聚起戾气。
季篆躲过巡防的羽林中朗将,踏进咸阳宫内殿翻上房梁时,看到的正是这幅君王周身拢着寒气,神色严肃若有所思的场景。
她向下探了探,正看到嬴政英挺眉眼中的不奈之色,殿中烛火映着他如山峦般直挺的鼻翼,和不经意间染指了朦胧夜色的俊逸的侧影。那影子里压着醉玉颓山的秀美,以及独属于君王的天然霸气。两种气质相交时竟然不违和,水乳交融似有天成。
系统看了一阵,玩笑着在她耳边啧啧咂舌,“灯下美人,越看越迷糊啊。”
季篆心底同样升起笑意,打量着看了嬴政一会儿,难得没有否定系统的恶略玩笑,反而罕见跟着点头同意应和,“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