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江意很不想承认,但他和游鹿吃遍美食街的这个夜晚确实可以入选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前三名。另外两个时刻,一个是他终于从家里搬出来独自生活,另一个是他第一次穿上女装、化了浓妆出现在漫展的现场。
所以,当他跟游鹿都撑得快走不动路,不得不打道回府时,他是有些恋恋不舍的。
不舍的其实并不是这里粗糙的食物,而是这一份感觉。
在他身边,游鹿毫无形象地扶着肚子说:“完了完了,明天肯定要胖至少两三斤!”
江意看着她笑了笑,抬手帮她赶走了在头顶打转的飞虫。
两人慢慢悠悠地往回走,游鹿问江意:“江总今晚吃得开心吗?”
江意地餍足都写在了脸上,但嘴硬不肯承认:“勉强凑合吧。”
“哈哈哈哈你这人什么时候能诚实一点呢?”游鹿揶揄他,“每天说谎不累啊?”
江意瞥了她一眼,嘟囔道:“要你管!”
两个人斗着嘴,回到了游鹿家楼下。
游鹿说:“民警应该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江意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楼道:“我送你上去吧。”
“不……”
“快跟上。”江意不由分说,走在了游鹿的前面。
原本就挺嫌弃这地儿的,上楼时因为没有灯,江意还差点儿摔了,在游鹿的嘲笑声中,他更嫌弃这里了。
江意:“你还好意思笑?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恩将仇报!”
游鹿收敛了笑容,往前凑凑,让自己手机的光能照到江意眼前的路。
“江总您慢着点,要不我扶您?”
“少耍嘴皮子!”江意一肚子怨气,扶着满是灰尘的楼梯扶手,小心翼翼地往上走。
终于到了游鹿家门口,民警已经离开了。
“今天晚上真的非常谢谢你。”游鹿非常认真地微微仰头看向江意。
由于她的眼神过分真诚,搞得江意反倒不好意思了。
他摆摆手:“快进去吧,明天还得上班,别迟到。”
游鹿笑着点头:“好,你回去也注意安全,慢点开。”
她的声音很轻,轻轻地落在了江意的心头,他觉得很奇怪,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叮嘱,他却有些动容。
直到江意下了楼,坐在自己的车里,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刚刚游鹿最后的那句话会好像无意之间敲在了他的心窝上。
因为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朋友很少,跟贺骋之间大都是吵吵闹闹,少有叮嘱关心的时候。
至于他跟父母,更是不吵架就不错了,最近这两年几乎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他们才不会提醒他“注意安全,慢点开”。
江意坐在车里苦笑了一下,扭头看看那栋又老又破的楼房,摇摇头,发动了车子离开了。
正所谓,有些快乐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江意没想到,自己的代价来得这么快。
他刚到家没多久就开始肚子疼,没完没了地往洗手间跑。
一开始他还没当回事,觉得可能就只是小吃摊卫生不达标,他平时肠胃就很敏感,吃点药就好了。
没想到,他几乎折腾了一宿,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浑身发软,眼冒金星。
撑到天亮,实在受不了了,江意放弃抵抗,打车去了医院。
因为难受,江意整个人缩在出租车的后座上,他怨念地想:都怪游鹿!
都怪游鹿,好端端带他去吃什么路边摊!
昨晚的快乐一扫而光,现在,刚刚对游鹿积攒起来的一点点好感,又烟消云散了。
艰难地到了医院,一个人跑上跑下挂号、开药,江意感慨:果然快乐都是一时的,痛苦才是人生永恒的真谛。
他因为吃了路边摊,得了急性肠胃炎,躺在病床上挂点滴。
突然,手机响了,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是游鹿发来的消息。
【江总!你迟到啦!】
游鹿一早来到公司就在等江意,准备跟他再讨论一下策划案的细节,结果左等右等,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还是没见到他的人影。
昨晚还提醒她别迟到,今天自己就迟到了。
游鹿可不会错过这个嘲讽他的好机会。
几秒钟后,游鹿收到了来自江意的回复:迟到个屁!我被你害死了!
游鹿不明所以,连发三个问号。
江意懒得再理她,这会儿打了针,没那么难受了,昨晚一宿没睡,他要趁着这个时候休息会儿。
江意下午才到公司,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像是刚献了400cc血。
他去茶水间接水,游鹿也跟了过去。
“江总,你没事吧?”游鹿打量着江意,“怎么觉得你要断气了似的?”
“你才要断气了呢!”江意是不可能说实话的,让游鹿知道自己因为吃路边摊得了肠胃炎,那岂不是又要被她笑?
江意说:“我这都是被你气的,这么大人了,两个策划案都写不好,还得我天天跟着你操心。”
游鹿撇撇嘴,尴尬一笑,吐槽说:“怎么又甩锅给我?自己娇弱得像公主,还怪起我来了!”
“你说什么?”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游鹿可不敢再惹他,万一让她赔偿医药费怎么办!
她端着水杯就溜出了茶水间,还差点撞到来接水的腾瑶。
腾瑶看看她,又看见还在茶水间里的江意,那人的目光正追随着跑走的游鹿。腾瑶走进茶水间,跟江意打了个招呼,没有多说话。
腾瑶接完水回到工位,看到游鹿正一边揪头发一边修改策划案,她犹豫了一下,给小声对游鹿说了句:“你跟江总在公司的时候,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游鹿一愣:“什么?”
腾瑶知道她听到了,只是笑笑,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游鹿被她说得云里雾里的,没懂她的意思。
不过还没等她想明白,江意就叫大家去开会了。
“之前我让你们几个修改策划案,都做完了吧?”江意虽然身体不适,但坐在那里,该有的气场还是有的。
游鹿默默举手:“江总,我的方案……”
“你情况特殊,今天不用汇报,看着就行了。”
游鹿连连点头。
而坐在她旁边的陈赢嗤笑一声,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江意看了他一眼,问:“你要第一个讲吗?”
陈赢转过去看他,正要说什么,腾瑶先站了起来:“江总,我先来吧。”
会议室气氛紧张,腾瑶决定先汇报是为了缓解一下气氛,希望这俩人都冷静点。
然而等她汇报完毕,轮到陈赢,那人坐在椅子上,压根儿就不动。
江意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赢把笔记本一扣,理直气壮地说:“我没做。”
两人对视,剑拔弩张。
“没做?”江意看着他,“很骄傲啊?”
陈赢不屑地笑笑:“是。像这种没意义的工作,我凭什么要做?”
江意一听这话,坐直了身子:“没意义的工作?你觉得什么是有意义的工作?说来听听。”
“你别假模假式地跟我说这些,”陈赢踢了一下桌腿,愤愤不平地说,“别以为我们都是瞎子、傻子,今天我坐这儿,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你们之间那点龌龊事儿,我说出来都嫌恶心!”
江意皱起了眉:“陈赢你什么意思?”
陈赢一声轻笑,转向了坐在那里还一脸震惊的游鹿。
游鹿被他一看,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