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言说:“梁音要看秀,正好那边有个展会,我就一起去了。”
“挺好的,是该到处看看,”穆恣说,“虽说已经结婚了,老太太那边也愿意为你做主,但还是要想清楚自己要什么,走什么路,路怎么走。”
穆恣少有对简言说教的情况,可能是因为二人是半路母女,于情于理都不方便。
更何况,简家是大家,一声不吭忽然接回一个二十多岁的私生女,旁人听了都震惊万分,穆恣作为当家主母,她的心境更是让外人议论纷纷。
不少人直言,简言日子恐怕不好过。
后来简言嫁给顾琛,众人更是笃定简言是被穆恣卖了。
可只有简言知道,她是心甘情愿的。
也只有她知道,穆恣其实对她不差。
穆恣好歹是大家出身,婚后那么多年一直相夫教子,临了年岁半百丈夫平白无故多出一个私生女,还要接回家里,她能同意简言进门,已经是莫大的气度。
之后她也没为难过简言,虽然不够亲切,但礼数上从来都是妥帖到位。
简言后来想过,可能是穆恣多年家庭主妇,失了实权,又年过半百,娘家再强势,也不可能顺着她这个时候离婚。
所以只能吞下这个委屈。
再加上她回简家没多久就嫁给顾琛,给简家带来了不少利益,而她本身也从来没袒露什么要争权夺位的意图,穆恣便将她视为“戴罪立功者”,体面相待。
如今忽然给予母式教诲,简言很是意外。
但嘴上还是顺从答:“我知道的,穆姨。”
她话不多,但她没在敷衍应付。
她是真的都知道。
穆恣闻声看了她一眼,目光好像很深,又平静得有些淡薄。
最终没再说什么,起身去了书房。
没多久,简章下来。
简章虽然年过半百,但身体身材都不错,一眼看过去像刚过四十岁,穿了正装更显气质。
“爸。”简言起身。
简章和简言虽然是亲生父女,但是简章话不多,对简言也不冷不热的。
“来了。”
简言“嗯”一声。
简章说:“你玩,我去公司。”
简言上面有大哥,下面有妹妹,但是大哥刚上手,妹妹才高中,所以公司主权还是在简章手里。
目送简章离开后,简言去院子里转转,阿姨正摆弄绿植花群,跟简言闲聊,“小姐看上去气色很好,看来还是顾先生回来管用。”
简言笑笑道:“他已经走啦。”
阿姨嘴巴很甜,“人只要在心里,走哪儿都走不远。”
是啊。
人只要在心里,走哪儿都走不远。
简言坐在院中小椅上,盯着阿姨手中摆弄的花,忽然问一句:“那是玫瑰吗?”
“不是,这是月季,那边才是玫瑰,”阿姨说,“前段时间欧欧学校做实验,她种了一堆,实验结束就不管啦,送去小齐那里一些,留下了一些。”
“什么实验还种花啊?”简言随口问。
“就是玫瑰和月季的区别,这两种花确实像,你看你刚刚不也看错了,”阿姨说,“单看表面花相是很容易看错,所以学校让他们自己种,看花看叶都不如看根。”
“根不是一个根,长得再像,也开不出同一只花。”
简言听着,渐渐失了神。
清晨本是人脑子最清醒的时候,简言却觉得自己脑子有些浑。
又或者正是因为太清醒,才察觉道自己的脑子其实有些浑。
她看着同一片土壤里共生的玫瑰和月季,视线渐渐失焦。
待日头高升,阳光直照面庞,她才眯了眯眼睛问:“阿姨,听欧欧说您见过小时候的顾琛,他变化大吗?”
阿姨还蹲在地上,手上都是土,她陷入回忆,娓娓道来。
“顾琛啊,我记得那年顾家老太太带他给穆老太太拜年,那个时候大家还喊他阿琛,单看长相和性格,其实好像不太大,都说三岁看老,顾老太太以前就嫌他话少,旁人还安慰她说小孩内向,长大就好了,结果长大话更少了。”
阿姨想了想,说:“这么看,好像没太变,长得也是一如既往得周正,以前大家就总夸他长得好。”
简言听着,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
只是淡笑着:“这样啊。”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阿姨在穆家待得久,算半个长辈,平时聊天并不拘泥太多,“想顾先生了?”
简言笑笑,“就是随便问问,闲聊嘛。”
阿姨可不信,“你要想他就去找他,那么年轻,可不能总在想象中过日子。”
片刻,简言轻声答。
“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