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妖界蜃楼外,十数只妖兽正满地打滚,刺耳瘆人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妖兽中间是一个清瘦修长的背影。
他身姿笔挺,身上白衫染了不少血,晕开一片红色。束发玉冠在打斗中脱落,一头墨发被狂风掀起翻飞,凌乱散敞,几绺覆盖面容,瞧不清此时神情。
“谢灼渊,是吗?”
一身锦袍的夔漳垂眸看着阶下之人,不屑地勾起唇角:“能抵住我妖界最凶猛的妖兽,不愧是人界的修真天才。可惜了……”
话还未落,灼耀红光便由他掌心迸发而出。须臾,一柄犹如被烈火焚烧着的弯刀便出现在他掌上。
“可惜,修真界的天才,今天就要命丧于我妖界了。”
谢灼渊忍住喉中一抹腥甜,蓦然抬头,一双凤眸仿佛无波的古井,只是冰冷漠然:“大殿下可以试试。”
话落,白色身影已然拔剑而上,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迎上夔漳的赤焰刀。
在强光笼罩及金石进裂的星火中,谢灼渊的剑化为点点灰烬,散为风中袅袅飞烟。
而另一方,赤焰刀已脱离夔漳之手飞至半空中,仿佛有意识般照着谢灼渊一挥而下,却一下砍到了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结界之上。
强烈的碰撞之下,半空中一时流光溢彩。
结界抵挡不住夔漳这一击,须臾之间已裂开蜘蛛网般的纹路。“砰”的一声巨响,结界破裂,漫天碎屑犹如萤火般纷纷扬扬。
那厢夔漳突然间意识到什么,倏地回头望向身后,蹙眉道:“阿柠?”
“是我,殿下。”
随着清甜的嗓音落下,一个十六七岁的模样的少女从夔漳身后漫步而出。她一身云烟粉衣衫,身形娇小纤细。雪白的鹅蛋脸上明眸似水,乌黑云鬓间,梅花长簪和海棠珠络步摇,摇曳生辉。
这样的容色,即使在这以美艳著称的妖界,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然而夔漳却只是皱了下眉,有些不耐地道:“你这是做什么?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啊,”时柠弯了弯唇,笑道:“只是,我有一事想请教殿下。”
夔漳不知时柠是何意,狭长的凤眸眯了眯,末了,只是沉声道:“这里不安全,有事我们回去再说。”
时柠没应声,脚步一转,朝阶下那抹血色身影走了几步,忽地又停住了。
她抬眸看了眼夔漳:“殿下,我只是想知道,奚檀公主的妖丹和赤月琉璃珠,到底哪个对您更重要呢?”
说罢,她才缓缓展开紧握着的双手。
左手掌心处是一颗散发着金光的圆珠。那珠子光芒灼灼逼人,璀璨如日,却隐隐可见不少细微裂痕。
而另一只手,掌心处散落着的碎片则是七零八落,大小参差不齐。
夔漳脸色一变,望着她的眼神渐渐阴郁:“阿柠,本殿是请你来帮忙的,你明白吗?”
时柠未答话,只是冲夔漳扬了扬下巴,粲然一笑。
她当然明白。
甚至,没有人会比她更明白。
为何?
因为现在的时柠,原本只是个得了绝症的普通上班族。某一天在病床上一口气没喘过来,就变成一本她看过的古早狗血言情文当中,为了男主伤身伤心最后还没了命的同名炮灰女配。
此书讲述的是妖界大殿下夔漳和她异父异母的妹妹奚檀公主之间缠绵悱恻,爱而不得,虐身又虐心集所有狗血剧情为一体的爱情故事。
而时柠便是那个为男女主的爱情奉献出了自己生命的冤种炮灰。
时柠的本体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荧珠蚌。因在外物刺激下,荧珠蚌体内可以分泌出荧珠液。而荧珠液可以修复妖丹和世间的大多法器。
夔漳命人查到她的身份,骗她至妖界,便是为了叫她吞下奚檀碎裂的妖丹,用荧珠液将妖丹修复,从而拯救他的心上人。
这个过程持续了近一年。妖丹在时柠身体里粘合又碎裂,碎裂又重新粘合,将她折磨得几乎保持不了人形。
几天前,耗尽了修为的时柠终于成功修复了妖丹,却也立时咽了气。
而穿过来的时柠在回忆起书中的前因后果后,一个气不顺,便将方才修复好,却仍脆弱不堪的妖丹重新砸了个稀巴烂。
回忆到这里,时柠怒气虽盛,心底也免不了升起一股大仇得报的痛快。她深吸一口气,才堪堪压下翻涌的心绪。
即使夔漳尚不知奚檀的妖丹是被她重新打碎的,这妖界她也仍是待不得了。否则,死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时柠敛了敛眸,再睁开眼的时候,似是下定了决心。
她偏头看了眼谢灼渊,随即仰起头,将右手中的赤月琉璃珠整个吞入腹中。
夔漳阻拦不及,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声音咬牙切齿:“阿柠,你要修复的是妖丹,不是赤月琉璃珠。”
时柠没有搭理夔漳,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抬手施了个术,转瞬便出现谢灼渊身侧。
在男人满是防备质疑的视线中,时柠仰头看向他。
“我可以修复你的赤月琉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