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柠当然没追上谢灼渊,不仅没追上,甚至接下来的一日夜都不曾再见到他。
直到次日清晨,时柠上了皇帝赏的那架车舆才又见到人。
彼时谢灼渊一身月白色长衫,闭着眼正端坐在车舆上。
时柠抬眸他一眼,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衫,心里忍不住悄悄嘀咕起来:
情侣装都自己换上了,还跟她这装呢!
车外,皇帝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意。时柠毫不怀疑,若不是他顾忌自己的身份,指不定还得给谢灼渊磕头送别。
待长海和程穆一同上了车舆,几人也不再耽搁,立即便往城门的方向走。
在城内时柠还有兴致东张西望,到了城外,她便开始支着脑袋打瞌睡。路经一段颠簸山路时,身子一歪,恰恰好就歪到了身旁人身上。
谢灼渊僵了下,手掌却像自有意识般,环过她腰际将她扶稳了。
同在车舆上的长海早已见怪不怪,倒是程穆,虽然一早就看出来这时姑娘同谢灼渊关系不一般,但也只以为她是苍玄洲哪个门派里的小师妹,多得了谢灼渊几分照顾罢了。可此时,眼前这两人之间熟稔又亲昵的举动,着实让人生疑。
想到这里,程穆飘忽的目光倏地撞上一道清冷视线,他一顿,赶紧低下了头。
他都还没拜入曦和宗,可别在这时因为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得罪了这曦和宗的首席大弟子。
兼,他恩重如山的救命恩人。
时柠对此一无所知,即使是在睡梦中,身体仍是十分熟稔地窝在谢灼渊身侧。
谢灼渊只需稍稍一低首,就能将唇贴在她颊边。
他眸子闪了闪。
脑海中不禁又回忆起前一晚他落荒而逃前的景象。
他终究也不是什么圣人。
恍惚中,车舆又颠簸了几下,而时柠也依旧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谢灼渊不禁敛眉。
小妖精自己也不曾察觉,这些时日,睡眠几乎占了她大部分的时间。
看来赤月琉璃珠的修复确实损耗她太多精力。
还是得尽快回到曦和宗想想办法。
谢灼渊闭了闭眼,这才动作轻柔地给时柠调了个姿势,让她能够睡得更舒服些。
行了三日,一行人到达九天洲的一处传送阵。
未修炼过的凡人要去往苍玄洲,自然是路途艰险,花上个一年半载也是常有的事。但身为修士,只需通过传送阵,到达苍玄洲不过就是眨眼的功夫。
时柠很是新奇地瞧着传送阵在谢灼渊灵力的催动下渐渐泛起光晕,中心翻腾着浪似的骚动,往外一圈圈扩散出涟漪。
她还兴奋着,腰上忽然圈上个力道。
谢灼渊一把捞住她,带着她一齐跳进传送阵。
身后程穆也被长海一脚踹下。
“救命啊啊啊!”
破天惊叫声直贯九霄,惊动树梢上的群鸟振翅而飞。
时柠眨了眨眼,耳畔的尖嚷声仍未中断,但下一瞬,四周的景象与方才已全然不同。
他们身处一街道尽头。
算不上多热闹,但也不时有人经过。
与九天洲不同,这些人哪怕是普通百姓,也并不觉得修士有多稀奇。他们也许无法修仙,但也尽可能地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习武强身。即使跟修为略低的修士起了冲突,也未必没有胜算。
云临一早便得了他们的消息,领着长霄和弟子守在距离传送阵不远的客栈。双方汇合后,便拖着尚还腿软的程穆一同到客栈休整。
待安顿下来,时柠瞧着谢灼渊同云临几人似有话说,那厢程穆还瘫着,便独自一人下楼点了菜让小二端上来。
这里间客栈是专为修士设的下榻之处,进出之人倒并不是很多。
时柠靠在客栈窗口处,一手拈糕往嘴里塞,边吃边往街上瞟。却不曾发觉自己的出现也吸引了客栈里的许多视线。
小二适时送上几盘精巧玲珑的糕点,时柠一怔:“是不是送错了,我点的都上齐了。”
小二指着不远处:“是那位道君送您的。”
时柠随小二手指方向望去。一名公子哥打扮的青年,冲她颔首微笑,手中茶杯微举,作势相敬。
她也没客气,端起盘子塞回小二手上:“我不认识他。”
小二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看了眼那青年,见他已迈步朝这个方向而来。
“失礼了,在下蔚元嘉。”他向时柠笑笑:“姑娘是第一次来苍玄洲吧。”
这是搭讪吧?
时柠心下翻了个白眼,她还以为修道之人都将心思放在修行上呢,竟也会有这样的闲工夫么。
蔚元嘉对时柠的沉默不以为杵,仿佛认定美人自有其骄气,轻笑问道:“不知姑娘是哪门哪派的女修?”
时柠扬了扬眉:“你这是调戏吗?”
她问得太直白,不拐弯抹角,饶是蔚元嘉这等火里来浪里去的凌欢宗弟子,也难免一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这行为应该称之为,追求。”蔚元嘉道。
行吧,你说啥就是啥。
“那我拒绝你。”时柠毫不客气赶人:“你可以回去你那桌坐吗?”
蔚元嘉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还待要迎难而上,便听得有人叫了声“谢灼渊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