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强烈的压迫感使得穆滕额间的冷汗瞬间浸湿双侧的鬓发,他抬袖轻拭:“皇上,若是您想要属下的命,属下都会毫不犹豫奉上。要不是您当年在太虚山上救了属下一命,属下也没机会在这里为您分忧解难了。”
“嗯。”对于穆滕的回答,季煜深很是满意,“那你就回答朕,朕那便宜甥女身边的侍卫,额间的胎记是何模样?”
豁出去了!穆滕一副英勇就义的态度 ,认真开口回答季煜深的问题:“他额间是一个‘井’字。对了,属下突然想起,金凌鸢身边有个侍卫额间也有类似胎记,是个‘鬼’字。说来也奇怪,他们分别叫井宿、鬼宿。”
“呵呵呵……”季煜深从龙榻上缓缓起身,伸出如白玉般的指尖,轻轻抚摸上自己额间的那个暗红色胎记,意味不明地低喃,“原来不止朕一个异类。你说,朕是否应当更个名了。”
此时,李公公从殿外匆匆行至季煜深身侧,朝他低声道:“皇上,郡主到了。”
“嗯,宣。”季煜深唇角勾笑,眼中却毫无情意。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袍,遂又坐至龙椅之上。
只见苏月尘一袭鹅黄色天蚕丝长裙,因潇洒前行而使得裙摆随风摆动,这为她倾城之姿增添了些许俏皮。
跟在她身边一青一白的两道身影,一个如俏皮的邻家女孩,一个气质超尘拔俗,散发随意而下,宛如天上谪仙。
季煜深在逐渐靠近的三人身上迅速扫视,最终将视线停至井宿的额间。
见他额间的“井”字隐隐泛着赤光,季煜深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唇角勾起怎么也压抑不下去的媚笑。比起井宿额间的字,他似乎对这个宛若天仙的人更感兴趣呢。
井宿意识到季煜深对自己的大胆打量,眉头轻皱,眼神不经意间与季煜深那深邃的眼眸对视而上。井宿不喜欢他过于直白的眼神,随即视线上移,内心猛地一震,这季煜深的额间……
“柳宿?”苏月尘的疑问声在井宿耳边响起。
“嗯。”随着井宿的轻应,三人到达大殿正中,停下脚步,直直而立。
“民女参见皇上!”
“草民参见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
三人异口同声,齐齐在季煜深面前跪下。
“都起来吧。”季煜深随意慵懒的嗓音回旋在大殿内,语落,他朝着大殿旁一直低眉顺眼的众歌舞姬挥手,“你们退下,切记,不该说的话要烂在骨子里。”
“是。”众歌舞姬柔声回应。
苏月尘同井宿及秀荷起了身,不卑不亢。
穆滕也跟着站起身子,含着胸跟在众歌舞姬身后一同退出乘龙殿。
偌大的乘龙殿金壁亮堂,那白玉石所砌而成的大殿,宛若天宫美景。
季煜深换了个舒适的姿势,侧靠在龙椅之上。他单手支撑着一侧下颌,轻笑着朝苏月尘开口:“苏月尘?今后叫朕舅父即可。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都可同舅父讲,这今后啊,沉鱼国才是你真正的家。”
季煜深的话苏月尘听明白了,她轻抬眼眸,一脸职业假笑:“好的,舅父。月尘定会乖乖听话。”
毕竟跟他不熟,且是金凌鸢最大的劲敌,苏月尘对他并无多少好感。可他额间的“柳”字却不假。看样子,她还是得好好同季煜深套近乎。
“月尘,你旁边的这位公子是......”季煜深明知故问,眼神尽显邪魅。
“他是月尘的贴身侍卫,井宿。”不知季煜深为何会这样问,但看他的样子估计是不清楚自己是朱雀七星宿之一。
井宿薄唇轻抿,虽立于殿堂,却似身处凡尘之外,并未对季煜深的打量有太多反应。
“当真是个雌雄难辨的绝色佳人。若不是你们说他为侍卫,朕恐已将他当作天上仙,纳入宫中据为己有了呢。”季煜深虽好色,却不滥情,后宫如今亦空无一人,这事天下人皆知。只是没曾想,明知井宿是男子,季煜深还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口头调戏于他。
井宿轻抬手臂,抱拳行礼:“皇上谬赞了。”他的神色坦然,不卑不亢,不矜不伐。
“哈哈哈,朕也不跟你们说太过客套的话了。都是一家人,今后皆可不必多礼。”季煜深缓缓从龙椅上起身,抬步朝殿堂正中的几人走近,“已至午时,月尘便与朕一同前去御膳房进膳吧。”
虽是在同苏月尘说话,季煜深的眼神却一直放在井宿的脸上:“井宿也同朕一起用膳,朕还有问题想要请教你。”
“是。”
三人跟在季煜深身后,一同前往御膳房的方向。
看着如同待宰羔羊,即将羊入虎口的井宿,苏月尘是真的后悔,早知如此她便不该将井宿带入这沉鱼国皇宫。
井宿看出了她的懊恼,朝她轻轻摇头,用眼神安抚她。
苏月尘用口型朝他说:实在不行就说你是我的男宠。
井宿无声轻笑,对她缓缓摇头:无妨。
井宿并未打算如是做,这毕竟关乎一个未出阁姑娘的名节。况且,这沉鱼国皇帝还能强迫自己这么个大男人不成?
他打算静观其变。
苏月尘此时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之前她在倾城国并未如此觉得。
或许是金凌鸢对自己太过于放纵。
金凌鸢这人真当喜欢口是心非,他总是嘴硬,内心却如同德公公说的那般柔软。
一想到金凌鸢,苏月尘不由得轻笑出声,脸上洋溢出难以忽视的浅笑。
季煜深走在前方听见动静,眼神犀利地转头看来:“在想何事,可否同舅父分享一二?”
被“教导主任”抓了个现行,苏月尘脸色一僵,大脑飞速旋转,随后生硬道:“月尘只是忽然想到一个冷笑话,舅父想听吗?”
“冷笑话?”季煜深顿觉兴趣,他倒是要看看这小丫头片子在耍什么花样。思及此,他放缓脚步,与苏月尘并肩而行,“你且说说。若是不好笑,那朕便拿你试问。”
怎的皇帝都喜欢动不动权利压制人?苏月尘暗叹一声,表面却迎合季煜深:“一位掌柜的让店小二替他拿算盘,店小二问‘掌柜的,你算什么东西?’,掌柜的勃然大怒道‘你明天不用来了。’,店小二满是不解‘掌柜的,我问你算什么东西,怎的就让我明天不用来了?’,掌柜的闻言,不再搭理店小二,直接将他赶出了门。”
“噗。”季煜深还未有所反应,井宿便憋不住先行笑出了声。他的笑犹如昙花一现,却让季煜深深深觉得这天地万物再美也不及博他一笑。
苏月尘心中警铃大作,她立马打断似是快丢了魂的季煜深:“好笑吗,舅父?”
季煜深被苏月尘唤回神来,他轻哼一声,甩袖负手,加快步伐越过二人先行离去:“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