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海神情一僵,不过很快又笑盈盈地回答,“是,大人好眼力。”
“这含章木可太难养活了,没想到关南县这般贫瘠之地,竟然也能养这么娇贵的花草。”说着,燕砺锋就站起身走下去,“我母亲在西京用各种好花肥养着,还枯死了不少,我从小跟着她摆弄这些,也称得上是半个花匠了。”
“宫中有个花草师傅,最善于侍弄含章木,回头我让他去燕大人府上看一看。”祝良夕也远远瞅了两眼。
“巧了,大人,我当初在青河州,可没少和含章木打交道。”这时刘俭也走过来,仔细看着那盆含章木,“这含章木喜阴,不喜湿,所以浇水不能太多,也不能晒太阳。臣当年会用一些淘米的水浇花,再放些蚯蚓,这花草便能长好了。”
“我母亲也是这般做,但不知为何,那含章木还是无精打采的。”燕砺锋向他招手,“你过来仔细看看,这一盆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燕砺锋仿佛全副身心都放在那盆含章木上面,关于陈阿宽的案子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了。县衙的其他人见燕砺锋不再紧抓不放,也就松了一口气,但周成海的神情却愈发僵硬起来,甚至有些青白。
“依下官看,这盆含章木虽然叶片有些枯黄,不过总体问题不大。”刘俭端详了半天,说道,“这盆里的土已经旧了,只要换一换土,再放到阴凉地缓上几天,兴许就能缓过来了。”
“那你就直接给这盆含章木把土换了吧。”燕砺锋冲刘俭一摆手。
“不不不,这样的事怎么能让京城的大人来做呢?”未等刘俭答应,周成海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下来,激动得有些突兀,“下官回头将这盆含章木的土换了就好,不劳烦刘大人亲自动手了。”
“你又不懂,哪有刘俭捯饬得明白?”燕砺锋无谓地一笑,“周知县不必拘束,我们这些人,平时在官衙或是府中,也是常常侍弄花草修身养性的,这不是苦活,反倒是乐趣。尤其是刘俭,我听说整个刑司的花草都是他在照顾,想必也是乐在其中的,就让他来吧。”
刘俭也在一旁应和着,“是啊,周知县不必客气。”
周成海站在原地,左看了看,右看了看,没有说话,额头上却渐渐沁出了汗。他脸色始终努力保持着平静,然而他呼吸的起伏越来越大,目光中也渐渐褪下了虚假的热情,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刘俭,抬走吧。”燕砺锋示意他把花盆拿走。
“不必了大人!”周成海突然声音一高,双手紧紧将花盆按在地上,十分用力。他这番语气实在有些失礼,燕砺锋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不愉,众人见他这幅模样,也面面相觑,不明白他怎么就突然这么激动了。
“怎么,周知县舍不得?”祝良夕似笑非笑。
“不······不是舍不得······”周成海强颜欢笑,有些结巴,心知自己刚才的举动已经足够令人生疑,“下官,下官惶恐,岂敢让大人帮我侍弄花草?此事若传出去,下官简直无法在羌州立足了。还请大人,让下官自己来换花盆土吧······”
“这有什么惶恐的?”燕砺锋的目光和语气都冷了下去,“这叫与民同乐,本使最不喜欢那些摆官架子的人,这样摆弄摆弄花草,出些力,挺好的。”
他丢给刘俭一个眼神,示意他抬走花盆。
周成海的手放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扶着花盆不敢放手,心急如焚。刘俭本来抱着花盆就要接过,然而,他的手猛然一松——
花盆破碎的声音,如一道惊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