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赵宝琮恍然大悟,“何必非要执着于让一个人去呢?让两个人去,一人查案,一人监督,反而更好!”
“陛下心中有主意了便好。”安涟看着她欢欣鼓舞的样子,神色也柔和起来,“陛下初掌国政,万事开头难,遇事总会手足无措。但若是能多思考,多实践,总会有驾轻就熟的一天。”
“不愧是安卿的儿子,果然虎父无犬子。”赵宝琮赞赏地拍了拍安涟的肩,“你这不像是朕的侍君,倒更像是朕的智囊。”
“陛下谬赞,臣少有出门,所听所闻,不过是父亲言传身教罢了。”安涟一笑,“若能为陛下稍有助力,便是臣的荣幸了。”
“你今天可谓是帮朕解决一桩大事。”赵宝琮做了个深呼吸,神情轻松,“朕今晚也能好好睡一觉了。”
说罢,她又猛然想起,“对了,你近日咳疾可有缓和?药都吃了吗?”
“医司日日为臣送来补药,吃了这几个月,咳疾的确缓和不少。”安涟点点头,“多谢陛下挂念。”
“西京气候干燥,于你的咳疾不利,光是吃药也不是个法子。”赵宝琮四下里一看,“之前先帝留下一座活水锦鲤盆景,流水潺潺,不仅雅致,也能增些湿润之气,朕看你这宫里空荡,正好摆得下,明日朕便让人送来。”
“臣不敢。”安涟立即跪下,“盆景是先帝喜爱之物,臣岂敢接受?”
“先帝薨后,那盆景朕每每看起总是惆怅,便让人收到内务司中了。”赵宝琮扶他起来,“与其让如此宝物在内务司吃灰,还不如让它发挥原来的功用,再说了,你为朕解决一桩烦恼,朕正适合将这宝物赐给你。”
说完,她便站起身,“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下,朕回去了。”
她似乎真的只是来这里坐一坐,聊聊天,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推开门,外面夜色深沉,尽管宫人侍卫都在候着,但让人一望,仍然萧瑟。
安涟在宫中住的这几个月,虽然清静,但有时也会觉得过于安静。宫人恐惊扰贵人,从不敢高声说话,终日里他都听不见什么声响,偶尔能看到几只岁数大了的猫狗慢悠悠地踱过去,都是难得的。
赵宝琮就这样,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一个人住在这偌大的皇宫里,从十二岁一直到十九岁。过去总有人说女帝任性,今天要看戏,明天要看乐舞,后天又要在宫中开集市,闹腾得很,可安涟直到自己住进来才发现,若不是孤独得发慌,谁又愿意去当个不懂事的人呢?
被众臣口诛笔伐的赵宝琮,终于连这些爱好也放弃了,自亲政以后,再也没有提出什么享乐的要求来。
而此刻,安涟看着她习以为常地走进这片夜色里,心想,待她走过这广阔的宫城,还是要回到一个人的乾元殿里,看看奏折,发一发呆,然后就寝。
“陛下,”突然,他开口。
“怎么了?”赵宝琮回头,“还有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无声地安慰,“无事,陛下早些歇息,陈阿细的案子,留到明天再想吧。”
赵宝琮一笑,“好。”
她坐上轿子,临走前还冲安涟挥了挥手。安涟点点头,目送她的轿辇在宫道尽头,消失在夜色里。
她放下了从前喜爱的一切——不看戏了,不穿华衣了,不睡懒觉了,就连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顾辞都放下了。她变得太突然,以至于谁都看不透,她如今究竟想要什么。
她,要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