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寿看着喋喋不休的小侯爷,欲言又止。
宋兰廷抱怨了一会儿,不见多寿应和,一扭头看着他那副吞吞吐吐的表情,不由奇道:“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便直说罢。”
“嗯……”多寿犹豫了一会,终是下定决心道,“侯爷,您不觉得,您对诸葛侍卫的在乎有些过于多了么?”
“什么在乎不在乎的?绝无此事!”小侯爷断然否认,“她不过是府中一侍卫罢了,我怎么可能在乎她?”
“多寿,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脑袋里都装的是些什么东西!”
多寿不服气道:“可是,长公主府也有很多侍卫,甚至有府兵,也从未见您对哪个侍卫如此另眼相待啊?”
“您曾经,可曾因为一个侍卫而生闷气?可曾因为一个侍卫不打扮而赐他抹额?又可曾为了一个侍卫与贵客吵架,甚至在乎他是否关心你?”
“这……”宋兰廷心中生起了一些犹疑,嘴上却仍是嘴硬道,“这是因为诸葛玉她尚未适应侍卫道角色,本侯在教她!这是本侯的御下之术!”
“侯爷!奴就明说了罢!”多寿咬咬牙,“您是否有想过,或许您今日并非什劳子的御下之术,而是单纯的占有欲作祟呢?”
占有欲?
宋兰廷愣住。
因为多寿的这三个字,一向没心没肺睡眠极好的小侯爷夜里难得失眠了。
他枕在蓬松的软枕上,脑中,与诸葛玉相处的点点滴滴走马灯似的掠过。
她在藏月亭凶狠地瞪他的那一眼;她与他拌嘴时的寸步不让;她在屋檐上捧蝴蝶的哀伤神情;她蹲在他面前,低声安抚他的无奈声音……
宋兰廷惊奇的发现,曾以为平淡的日常却一幕幕都记忆犹新,好似被人用刀一笔一划用力地刻在了他心头,风吹不乱,雨打不去,风声雨声中,那些记忆反而被冲洗的更加清明澄澈,在心口微微发烫,熠熠生辉。
这是正常的吗?
他知道他今天有点不对劲,当诸葛玉对祝明月笑时,他的心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起,挤出的酸水混在血液中流经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就像一场感冒,并不是多难医的病痛,却让人很不舒服。
但他不明白,是什么东西揪起了他的心。
果真是占有欲吗?
他轻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样的,算占有欲?”
希望她关心我,算占有欲吗?
希望她纵容我,算占有欲吗?
希望她只看着我,常伴我身,算占有欲吗?
这一切一切,究竟是主家对于忠诚的要求,还是主家私自贪婪的期许?
宋兰廷有些不懂了。
他突然想起那次,她将他摁在门口,压在他身上吓唬他,那张清冷的脸上有着一双野狼般的眼睛,锋利,敏锐,却又动物似的清澈明亮。
就像一把刀,寒光四溅,一往无前。
她身上的气息即使时至今日依然念兹在兹,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花香,是风呼啸着吹过山谷带起的草木之气,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居于笼中的鸟儿总是向往天空的广阔,生于池中的鱼儿总是幻想海洋的浩瀚,而她,便代表着那个广阔浩瀚的世界。
令他,为之着迷。
于是,向来鄙薄痴男怨女的小侯爷,在辗转反侧的漫漫长夜里,无知无觉地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少年心事。
但夜还尚未结束,有信使自远方而来,风雨无阻的送来令人惊喜的音讯。
这是一只灰灰的鸽子,它并不洁白,也不圆润,脖颈处和翅膀处还有几块不规整的秃斑,咋一看,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野鸽子。
噢,甚至还不如一只普通的野鸽子,像它这种有着斑秃的丑鸽子,若在野外,是要丧失求偶权的。
但倘若细看它的左脚,就能看见一个长条状的竹筒,其下扣着一个细细的金环,倘若再仔细点,将金环取下,用西洋镜放大了看,便会惊奇的发现那细环竟是一把首尾相连的环首刀形状,首尾交接处,一朵莲花静静绽放。
正是诸葛家徽——刀入佛莲。
这是一只屠莲镖局的鸽子。
许是上苍为它关上一扇门,就会为它打开一扇窗(3),这只鸽子虽长得着实不好,但却有着惊人的探查力,千里之内,能够准确的探查到所有收信人的位置。
它警惕地飞入长公主别院之中,先是在地上走了两步,随便啄了两口草,假装自己是一只真正的野鸽子,见没人理会它后,便欣然起飞,向着目标处飞去。
近了,近了,透过敞开的窗户,已经能够看见里面明灭的灯火了,这次,主人的妹妹又会给它些什么奖励呢?
虫子?瓜子?新鲜的水果也行呀!
它一头扎进了屋子,正准备出声邀功……
嗖!
一道锐利的白光闪过,它的双翅被一把小刀以诡异的姿势对折着钉在了墙上,那块丑陋的秃斑便明晃晃的暴露在了灯火之下。
丑鸽子呆呆地抬头,正与房中疾步走来的诸葛玉对上了视线。
“秃秃?”是诸葛玉诧异的喊声。
“咕咕咕咕咕!!!!”是这只名叫秃秃的鸽子回过神来后愤懑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