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管前头是如何波诡云谲,后头这些赏花游戏中机锋不断的娇小姐们,在望见那绀蓝身影一往无前扑入水时,皆止不住惊异到檀口微张。
“大姐姐!”
玲珑玉镯随着主人的动作,相击出清脆哀鸣。
倾力相付,指尖相接下,只能挽留住那微冷触感,奉琼是眼睁望着容翎手上的软红丹蔻,在空中划过一道心悸弧线。
“砰嗵——”
沉闷落水声,唬得湖边闺秀,不约而同敛身相让。
澄透小湖里,挣扎的人,激起大片波澜。水光四溅下,包着金线的绸缎柳叶,就如今日这虎头蛇尾的花宴般,顷刻失了鲜活。
“救命啊!快来人啊!快来救我姐姐啊!”
被面上惊吓,实则看热闹的人堵得进退不得。
大半身子凌空伏趴在栏杆,带着泪腔,弱不禁风的奉琼,只能遥遥伸手指向于水中扑腾不断的人。
而任她捶打哭号,急喊救命,理事的奚淑媛不在,周遭这些惯以凉薄做心肠的闺秀们,却没一个肯施以援手。
“哎呀,这可怎么好?我身边的婢子可不会凫水啊!”
“要不?唤小厮来救人?”
“姐姐难不成糊涂了?这容大姑娘是个女儿家,又为定亲,如何能让外男看了身子?”
……
慢待是她们惊吓过度,没反应过来。可见死不救,却是污浊名声之事。
因此,待慢悠悠地看足了热闹,她们才终肯勉为其难施展属于她们的慈悲。
从纶州容氏女得封太孙妃的消息传来,容家这漏成筛子的家事,可就早摆在这些人案头。
耐着性子容忍容氏,是因她是太孙妃。
可如今这落水的,只是容氏上不得台面的庶姐。
奈何不了容氏,难道还奈何不了她姐姐吗?
好容易能落井下石,这些心气比天高的人,如何能压了下心里的傲慢。
先前连绵的暴雨,早将小湖里头的水,打得浑浊。
为今日这大张旗鼓的宴,奚淑媛早命人将湖里淘澄干净。
所以等那些副小姐似的人物慢悠悠挽衣下水时,那在水里闭眼扑腾的容翎,居然自己爬出来了。
“大姐姐,你没事吧?”
天渐生暖衣裳薄,在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容翎独自挣扎上岸时,她那彻夜未眠、精心准备的衣裳发型早糟蹋得不成样了。
脱了外衫给她,奉琼这才将她头上草叶摘下,胳膊却被容翎如羽毛划过的般轻挠了挠。
“三妹妹……”
一面唤着奉琼,一面鬼鬼祟祟地觑着四周,落了回水,容翎倒像是长了点心眼,“有人要害我……不,不对……是要害我们容家。”
晓得自己的话,在奉琼眼里没啥用。
挽起裙角,露出那指甲盖大小的乌紫,见证据还在,容珝那双被水浸泡过的眼闪闪发光。
“方才我不是无故落水的,是有人那东西打我,我才一时不慎,失衡掉下去的。”
声音越说越低,容珝以前是做梦都想混入纶州闺秀圈子里的。
可如今,她却看谁都像是害她落水的罪魁祸首。
就是从小生长山林,奉琼也知道,女儿家的腿脚不能轻易见人。
看容翎拎着裙角,一副受了欺负回家跟大人告状的样子,叹了口气,奉琼才将她的裙角拉下,身后就传来奚淑媛愕然的嗓音。
“淑丽,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好好照看着众姐妹的吗?”
精心装扮的亭台无人问津,粗犷疏置的湖边却挤满人群。
强压在心中怒气,让自己镇定。
可当奚淑媛错过绫罗软缎,望见那周遭充满水气的容氏姐妹时,她真恨不得将那立在湖边、恍似这一幕跟自己没半点干系的人,好好泡到湖水里头洗洗脑子。
不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屡次捣乱。
可怜整场花宴都是她亲力为之,劳心劳力十余日,才得了今日的交口称赞。
才松了点神,被前头的人叫去问话,满打满算连半炷香都没有,就乱成了这个样子。
就是不用想她也知道,那些恨人有、笑人无的小娼妇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试图闭眼逃避现实,奚淑媛都要怀疑自己出去前,到底有没有交代奚淑丽一定要好好照看了。
“又不是我叫她掉下去的?”
见奚淑媛靠近,奚淑丽方才跟手帕交嘲弄容家姐妹的笑一下子隐了下去。
眉眼之间泛起恹恹,她是不想让这老学究似的姐姐,瞧出自己的幸灾乐祸。
她是有意遮掩,但姐妹多年,她伪装再精巧却也躲不过奚淑媛的眼。
心中发冷,让身边婢子将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拉下去,奚淑媛忍怒赔笑四方。
而勉强抹平事端,她这才方靠近容氏姐妹,就被她们呜咽不停的啜泣声,扰得脑仁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