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招素来屡试不爽。
汝谦虽恼,耐不住这一番软语娇言,气已去了大半,然依旧佯装板着脸,不作言语。
文氏见状,亦是无奈,温和道:“灵儿才过及笄之龄,为今之计,不若假借母亲之名,将这婚期推上一推,也好多些时日回旋,再寻个教习嬷嬷多授些宫规礼仪,想是也无不可。”
汝谦沉思,颔首:“夫人所言甚是,我这便进宫复旨。”
闻言教习二字,汝灵儿面露难色。
幼时她便不喜学规矩,幸而于旧府得老夫人庇护,道她天性如此、不必束缚,亦不曾让先生为难于她,怎料如今得了这莫名的王妃头衔,又得学那繁琐之规。
汝灵儿愁苦间,汝谦已正了衣襟欲跨门而出,却不忘回身嘱咐道:“这些时日,你且待在闺中,不得再行祸事。”
“知道了,爹爹。”汝灵儿应声,见汝谦行远,忙折身挽着文氏娇腻:“阿娘,果真要学规矩么?”
“既是得了这王妃之位,宫规礼仪自是躲不掉的。灵儿聪慧,待嫁为人妇,诸事需得讲究,尚且宽心,为娘与你一道。”
文氏知其不情愿,然事关重大,心软不得,又为其理鬓梳发,悉心宽解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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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正阳宫。
鎏金殿上,安帝白靖正对着一幅闺阁画像揣摩,皇后颜氏随侍在侧。
“孤看这画像却是一般,怎得竟能入了你这厮的眼?”安帝端详了画像片刻,未寻出这画中女子半点惊人之色,甚是困惑,“依皇后看此女如何?”
皇后清丽端庄,笑时如一湾盛月之水,婉婉道:“昨夜人多,倒是不曾见得这位。既是阿翊亲自求娶,应也非池中之物,想是凭这画纸未必能绘其真。”
安帝垂眸及下,笑道:“既如此,不若阿翊你亲自为孤与皇后解上一惑?”
殿下长身而立的便是那南翎王爷白翊。
见其身袭素白宽袖纹袍,腰佩鱼鸟镶金玉,头簪嵌宝刻玉冠,左手曲臂在前,右手挽袖于后,翩翩风姿若谪仙,儒雅之影催人醉。
“皇兄皇嫂莫笑,臣弟不过昨夜占了一卦,若进宫遇得这第一位闺秀,便为弟妻。”
循着这泠泠之音,但瞧得其从容侧颜,骨相清明,剑眉如墨,眸若辰星,面粉唇樱,眼尾似佻又蕴深,一点多情痣,含笑几许风骚,怪道这天下以其俊美无俦,竟胜过那倾城女子无数,亦盖却这京贵公子诸般。
“胡话!只你这般清高冷傲之人,竟能因这卦相之说改了本心?这等搪塞之语,孤却不信。”安帝佯装嗔怪。
抚育这幼弟于御前多年,帝后自是深知其品性,素来不近闲人,说是内敛,更忧其孤冷,多番为他择婚,却无一说得上话,如今竟有女子令其亲求婚旨,岂非怪事?
皇后笑意深厚,自是明了安帝用意,宽解道:“既是玩笑话,陛下又何与他较真?妾以为这孝宁侯府,家世也算配得,倒无不妥。自他加冠,数女不得入眼,今既得了知心人,便也是好的。吾等且宽,饶上这一回,免得扰了他兴致。待见得这新妇,何愁无时日知晓其中原委?”
未及安帝开口,白翊先一步抿笑承情:“臣弟谢恩。”
“罢了,你等一唱一和,竟倒觉孤的不是了。既是皇后与你开说,便且随了你罢。”安帝拂了袖,未再追问。
三人闲话之际,内侍近前:“禀圣上,孝宁侯求见。”
“召。”安帝命人收了画,端坐于殿堂之上。
汝谦恭敬上殿,依礼拜:“臣汝谦参见陛下,参见皇后。”
“免礼。”
汝谦起身,遂侧与白翊拱手让礼。
“汝公来的可巧,朕正欲与南翎王商定婚期之宜,不知汝公意下如何?”安帝正值兴头,想着趁早为这厮成了婚,便也能早些免了桩烦心事。
“承蒙圣恩,小女得王爷抬爱,臣自是喜不自胜。然其年幼顽劣,一时恐难称得王妃之任,另则老母病气未愈,承其膝下有慰,故望陛下体恤,宽些时日,待选良期。”
汝谦未曾抬眼,瑟瑟述毕。自论这一番言辞切切,当无错处。然窥得这安帝敛了眸色,沉思不语,不由心生忐忑。
闻言这汝家要缓婚,安帝不免下了兴,惟恐期间再生变故,然这前头才以汝公至孝为由晋封侯爵,如今亦无理推拒。
安帝思虑再三,亦不好决断,问:“南翎王,你意如何?”
白翊却是了然于胸,近前道:“禀圣上,古来以孝为重,既是老夫人病中,理当侍奉一二,当是王妃典范。臣弟亦不急于一时,不若以三月为期,可好?”
“谢王爷不责。”见南翎王松了口,汝谦多少舒了口气。
安帝侧目看向皇后。
皇后思忖道:“本宫听闻汝公幺女自幼随汝老夫人膝下,想是感情笃厚。病中作喜,确有不宜,择三月为期,亦无不可。然既得了王妃之位,便也当学得如何料理府中诸事,枉论年幼之辞。不若本宫便遣容氏嬷嬷前去教习一二,自当全了宫府礼数,往后亦可为南翎王尽心。”
“谢皇后爱重。”汝谦、白翊揖礼。
安帝作势顺水推舟:“既是南翎王与皇后皆无异议,那便择三月为期。然这婚旨已下,名分自在,朕当命礼部备全宫礼、拟合良期,待三月后礼成,尔等不可再有拖延之举。”
“遵陛下旨。”
至此,汝谦方如释重负,白翊却是眸中含笑、神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