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的身影消失在204房门,里面传来朱璇带着哭腔的声音。
缟羽从206门后走出来,悄无声息地下了楼梯,站在了右侧走廊北边的第一间房间门口,下压门把手。
带着曲度的线条只转了很短的弧度,门被锁住了。
“这怎么办?”章玲玲跟在她的身后,咬着嘴唇,额角带着紧张的细汗。
“嘘——”
缟羽将手指比在嘴前,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弯曲的铁丝,插进锁眼。
锁舌撞击在金属上的清脆响声在狭长的走廊内引起轻微的回荡,一阵对流风吹过,门又轻轻合上。
旅店一楼看起来依然是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弥漫着大片黑色油污的房间内,缟羽和章玲玲挤在门边仅有的一小块干净地板上,无从下脚。
不过,很明显,她们找对地方了。
泛黄床单上放着的,正是已经消失的司机的制服,连胸口的油污都和缟羽记忆中的相同。
拿出江硕友情赞助的鞋套穿好,两人小心翼翼伸脚踩在了油污上,与想象中不同的坚硬触感传来,仿佛是踩在了无形的玻璃上,隔开了油污。
房间左侧是一张狭窄的单人床,只够一个成年男性合拢手脚,笔直地躺在上面,翻身就会撞墙。
从脱落的墙皮上也能看出来,司机生前没少撞在上面过,膝盖和胳膊的位置都留下了痕迹。
枕头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中空扁,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套着里面碎成粉末的荞麦皮。只是轻轻提起一角,就在微风中爆出一股棕色的粉末。
强忍着打喷嚏的欲望,缟羽摸进枕头下不自然凸起的部分,拿出了被粉末覆盖的发夹。
风很快带走表面的浮末,露出下面的血渍和褪色的布料。
夹齿上还缠着一些柔顺的,纤细的长发,一看就是强行从头发上拽下来的。
缟羽将发夹用纸巾包好,收进口袋中,掀起已经在汗渍的干涸中发硬的床单,划开干瘪的床垫。
除了生虫的棉花,什么也没有找到。
在一旁搜索书桌的章玲玲突然叫了她一声,将半页纸张塞进她的手里。
纸张撕裂的边缘毛躁变形,带着□□的痕迹,大概是在紧急崩溃的情况下,握住纸张两端强行撕下来的。
纸面上大部分字迹都只剩下模糊的印记,只有红色的放大“她发现了”字样还保留在上面,还被磨花了边缘。
这样就能解释司机为什么要杀老板娘了,他八成是事件参与者,或者袖手旁观者,才能从现场拿回属于受害者的物品。
“缟、缟羽。”章玲玲惊恐的声音传来。
缟羽顺着转头望去,被掀开只剩床架的床体正小幅度振动着,好像有什么人在床下躲着,晃着床体,可两人什么也没看见。
看着墙上又往下掉的白色粉末,她急忙拉过章玲玲,倒退着向门走去。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像是尖细的指甲在不平的铁板上用力划动,几根白骨从床架与墙壁间的细小缝隙中探出来,赤裸裸的骨尖对着她们弯了弯。
地上沉寂的油污开始向床上流动,将逐渐向外爬出的骨骼包裹起来,一个黑色的泥泞的人形怪物蠕动着在床单上留下淡黑的一层油腻光泽,血腥味混着腐朽的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就像打开了一块发了霉的臭肉。
黏糊的滑动感从脚下传来,道具失了效,不再隔绝恶心的触感,仿佛是踩在了翻涌的虫堆之中。
“啪!”
一只勉强可以称作是脚掌的部位落在仍旧聚集着黑污的地板上,凝聚成圆团的黑污被踢散,化作细流贴着怪物的小腿向上盘旋着融入体内。
仍贴在床上的上半身直愣愣地挺了起来,空洞的目光正对着门口的两人,模糊一团的脸偏下的位置裂开一道锯齿的口子。
嘶哑的声音从不知什么构成的喉咙部位卡了出来:“肉……”
章玲玲差点噗通跪下去,腿软得要死死扒住缟羽的肩膀,将全身都压在她的身上,才不会滑下去。
她牙齿打着寒颤,贴着缟羽的耳朵说道:“这、这能再杀一遍吗?”
“不行。”缟羽斩钉截铁地拒绝,她的布不能再少了。
更何况,她觉得这次好像不是布料能解决的。
“能跑得起来吗?我们先出去再说。”
打开门,章玲玲拉过缟羽的手臂转身就要跑,却撞在了一片浓郁的黑雾中。
通往大厅的走廊被粘稠的布满恶意的雾气包裹,一眼望去,没有尽头。
“怎么办?我们被困住了。”
环视了一下没有被包围的三扇木门,缟羽正色道:“很明显,我们要作选择题了。”
北面里面的门大概是老板娘的房间,她去午睡的时候缟羽估算过步长与时间。
南面面前的是杂物间,现在没有灯,进去了只能撞进更深的黑暗中,过于危险。
那就只有……
“去厨娘房间。”
缟羽推了呆滞的章玲玲一把,一脚揣散已经逼近的诡异骨架,顺手别上门。
在章玲玲焦急的目光下,缟羽掏出铁丝,插入锁眼。
斜后方的门被撞得发出几声巨响,门框已经开始断裂,不知道能坚持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