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张悉妍又收到了奈奈发来的微信,
奈奈小魔女:宝贝,我有两张艺术展的门票,是今年设计专业毕业的获奖作品集合展,门票挺贵的,一起去看吗?
悉妍张:好啊,周日可以吗?我刚好休息。
这次的展会在市内非常有名,奈奈她们杂志社有合作报导,宣传也非常到位,整个城市和设计行业有关的人都闻风而来了。
可惜的是,周日已经是这个展会的最后一天,所以张悉妍和奈奈到的时候,有一部分展品旁边标明已出售,有些甚至被搬走了。
奈奈不禁叹气道:“亏了亏了,有些已经看不到了。”
设计展分成了几个区域,有成衣设计展、创意工艺设计展、平面设计展、画艺设计展等等。
观看展会是非常沉浸于个人情绪的一件事,因为大家的喜好和节奏都不一样。奈奈在杂志社工作,因此特地带了摄像机去平面设计展区拍照,而张悉妍则优先去了成衣设计展区,两个人短暂地分开了。
成衣设计展位人不多,省内几个高级院校的获奖作品依次排列了出来,有些是用非常特殊的环保材料制作,有些则是立体剪裁极其新颖独特,张悉妍仔细拍下自己喜欢的展品。
嗯,今天发朋友圈的素材有了~
和成衣设计区相连的是画展,有国画、油画、版画等等合种不同院系的作品。远远望去,在一幅非常巨大的黑色幕布前方,她看到了一个熟悉又清冷的身影。
张悉妍似乎总能一眼就认出他,不仅是因为今天苏柏野穿着LV和Supremex联名的印花外套格外显眼,还因为他那出挑的身高和冷峻的背影轮廓。
这一刻张悉妍几乎怀疑就算他站在茫茫人海中,她也会一眼就认出来。
空旷的展馆中,星星点点的巨大画幕前,他与画面融为了一体,有种干净清透、击中灵魂深处的破碎感扑面而来,他像是从画里走出来,又像在无人之境,孤僻清冷,连身边的空气都融化成一幕画布,有种难以诉说的平静疏离。
因为看不清他眼前的画究竟是怎样的,张悉妍悄悄把正在拍照的手机对准了他,拉近焦距,然而距离太远了,还是看不清。
她把焦距又重新拉回来,恰好他和那幅画完美地在她屏幕里形成一个接近黄金比例的构图。
时间定格在这一秒。
张悉妍悄悄按下了拍摄键,这一幕定格在她的屏幕上,这个孤傲的身影也藏进了这一分秒里。
他站了很久都没有动,张悉妍好奇心上涌,悄悄走到他的身后,终于看清了这幅画。画的旁边有一句标示:作品已售,仅供展览。
天幕般的黑暗中,画面里铺满了很多密集而渺小的人,各种体态服装职业,还有各种肤色,他们生动又压抑,彷徨又激烈,表情各异的小人们拼凑出一幅光怪陆离的世界。画面如此平静,却又仿佛那么喧闹,所有色块争相怒吼着涌入了她的脑海中,只是看了一眼都会觉得有无边的压抑蔓延开……
苏柏野察觉到身旁有人,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张悉妍决定主动打这个招呼,“总监,好巧啊。”
她抬头看他,苏柏野平日里冷峻深邃的眸中涌动着暗流,半张脸隐在光影错落中,整个人在展馆的射灯下泛着清冷桀骜的光,他的目光移到她脸上时才终于有一瞬的平息,过了很久,他仿佛在对她说,又仿佛在对自己说,
“知道吗,有人曾经用一句话形容留学生,”
“即使一个人,也要活得像一支队伍。”
“很多年前,欧洲的杂志,广告,发布会上根本不会有亚洲面孔,”
他思绪似乎回到了很久远之前,“在国外这些年,有些事是为了生活,有些事是为了自己,我全都竭尽全力,”
苏柏野深邃淡漠的眼里溢出一抹无奈神色,“但依旧改变不了,他们骨血里的种族歧视。”
张悉妍完全没有预料到苏柏野会突然说出这番话。在她听过的传闻里,如此明亮肆意锋芒毕露的他,如此熠熠发光无坚不摧的他,应该是骄傲又强大的。
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孤身在国外长大的他都经历过什么,苏柏野的拳击为什么会这么厉害,他的一身清冷叛逆的戾气又是从何而来。
一阵无端的悲悯袭卷了她,她抬眼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些种族歧视,都是怎样的?”
他语气平静地回忆着,
“亚洲难民,chink,这些不过是最普遍的称呼,”
“还有那句:滚回你的国家。就很司空见惯了,”
“有一句我印象深刻,这句话很多留学生都会听过,”
他轻笑一声,好像在说着最平常不过的话,
“他们问,你们国家的人,真的穷到连宠物都要吃吗?”
“……”
张悉妍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善于言辞和表达的人,但是此刻,她完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言语来回答他,或者说是回答那个深埋在他记忆里,很多年前那个根本无力辩驳的他。
苏柏野淡淡开口:“第一次回国前,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外国人强加给我们的诬陷,直到我发现,这是真的。”
他说完,眼睛看向她,眼神里有一丝无法捉摸的神色,是那种深信不疑的笃定碎裂后的悲惋。
张悉妍忍不住开口:“其实那只是过去的一小部分而已,国内现在已经立法,禁止宠物流通肉禽市场,”
“而且现在人们对宠物的想法也逐渐改观了,小狗已经从饭桌走到了生活里的每一角,从救援到导盲,从缉毒到排爆,你要相信,未来我们的国家会变得更好的。”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一如既往地盈满了坚定自信的璀璨光芒,苏柏野的视线从画面落到她身上,她今天化了淡淡的日常妆,睫毛扑闪纤长,嘴角挂着清甜的笑,就像初见她第一眼时清透干净的美好模样。
苏柏野蓦地想起了一件事,“张悉妍,”
张悉妍:“嗯?”
她眼神纯净无暇,迷惑又无辜地看着他。
他想起了那天,回国后第一次巡店发生的事,其实他很少巡店,甚至很少参与门店内部的人事管理。
这是苏柏野第一次,亲自给员工发警告信。
那天的女装店,两个店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在他身后,肆无忌惮地聊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