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乘客,请上车吧”沙哑粗糙的嗓音像是两张砂纸摩擦般晦涩,听得人直冒鸡皮疙瘩。
摆渡车又破又小,除了司机旁边的副驾驶,只有两排后座,一排只能坐两个人,座椅是蓝色的塑料材质,很久没用泛着死气沉沉的灰白,上面还沾着奇怪的油污,但比起副驾驶上大片大片混着细碎肉块的暗红血迹,已经不算什么了。
谁也不知道这片血污是不是上一个玩家留下来的,面容凹陷,满眼血丝的司机看起来也不是善茬,这个位置很像明晃晃的必死位。
没等其他人说话,正站在车边的江硕长腿一迈,坐在了最后排的右侧位置上,理由无可指摘,“我来断后,免得有偷袭。”
在一旁惴惴不安的刘九立刻窜了过去,讨好地坐在江硕旁边,“两个男人坐一起比较合适,你们三个选一个坐前面吧。”
缟羽挣脱不开章玲玲的束缚,只能拖着她和朱璇一点点挪过去,看着两个女生害怕的样子,她主动说道:“我坐前面吧。”
她想抽出动弹不得的左臂,结果章玲玲抱得更紧了,眼中带着哀求,“别,太危险了,我们可以一起坐在第二排。”
位置蛮大,三个女生一起挤挤也不是不行,征得朱璇同意后,三人挽着手坐上了第二排,章玲玲在中间坐着两个凳子的边缘,缟羽正好在副驾驶的后面。
刚一坐下,缟羽便察觉到一股阴森森的视线,她不动声色地巡视了一遍四周,发现司机正从后视镜内看着她们三个,注意到她的目光,慢慢裂开嘴,把钥匙插进锁孔,打算启动油门。
不对劲,怕是漏了什么线索,缟羽仔细地扫视司机和前排,背在身后的手不断摸索着。忽然,阳光反射下,她在车窗上看到了什么,与此同时,手边摸到一个有弹性的带子,这种熟悉的材质。
凉意顺着脊柱涌进大脑,缟羽意识到问题所在,在司机愈发激动的狰狞神情中扒开章玲玲的手臂,站了起来,“等一下,我去副驾驶坐。”
司机显然不打算给她反悔的机会,钥匙一转就打算踩油门。
拉过悬在座位之间还在发呆的章玲玲,将她按在右侧位置上的同时,缟羽左手撑着前排栏杆,腹部肌肉发力,侧身一跳。
“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的轰鸣声中,一排血点甩在了后视镜上,声音戛然而止。
在司机瞬间恼怒的杀人目光中,缟羽弯腰钻进安全带中,将惹了祸的血布挂在手边的栏杆上,“不好意思,请问有抹布吗?”
接过司机僵硬指尖递过来的乌黑抹布,她用两根手指捏着这团不知道多久没洗的混沌物质,小心擦拭甩在镜子上的血迹,连带之前的油污一起擦得干干净净。
后面的四人趁机系上之前一直无法肉眼捕捉的安全带,万幸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司机扭过头,没管缟羽随意放在脚下的抹布,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动了起来,马达震得破旧的车架碰撞着发出哐哐的声响,让人担心下一秒这辆车就会散架。
看着面前模糊到几乎和前挡风玻璃融为一体的“安全乘车,一人一座”字样,缟羽松了一口气,她在老师手底下练出来的敏锐察觉能力真是救了大命,一个挑眉就能知道对方是满意还是疑惑,更别提这么明显的幸灾乐祸了。
这突如其来的恶意可真的是,和这个世界一样莫名其妙。
车子开出公园,沿着湖向北前进,面前的台子看起来还有探索的余地,假装在座位上蜷缩得难受,缟羽伸了个懒腰,将修长的腿向前拉直,脚尖探进被阴影遮盖的部分,抵在了一个软塌塌的物体上。
软块中好像包着一个硬一点的东西,她愣了一下,里面趁着司机不注意,将东西迅速踢至座位下,假装揉腿,将东西塞进了口袋。
游览车在爬坡,开得不快,出了公园就能看见不远处一片昏暗的楼房中有一家亮着灯的二层小楼,挂着一个不算明亮的灯牌,隐隐约约能看出写着旅店二字,大概目的地就是那里了。
颠簸的眩晕感令人迫切希望能早点下车,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像被迷惑了一般,松了手里握紧座椅的力道,痴痴露出笑容来。
司机从反光板里看着众人的样子,重新裂开了嘴,露出带着血丝的牙齿,浑浊的眼球在愈发昏暗的环境中显得阴沉。
他一脚踩在油门上,快速转动方向盘,车子猛地向右转弯,一个甩尾,游览车开始大幅度摇晃。没有防备的众人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左滑去,后面两排的人直接挤在一起撞到左边的护栏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护栏好像要断了!”朱璇在疼痛感的刺激下回过神,急忙抓紧座椅,试图不再给护栏增加压力,章玲玲也伸手拉住她,把她往回拽。
可刘九不知为何还是没有回过神,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护栏上,江硕刚回过神,打算伸手拉住刘九,咔吱一声,不堪重负的护栏连接点被撞裂。
铁架撞在地面,发出剧烈的撞击声终于将刘九唤醒,他睁开眼,发现半边身子悬空,眼前是深不可测的湖水,差一点就要栽了进去,吓得大叫起来。
又一个大转弯,缟羽顺着向左的惯性握住了方向盘,但晃荡得麻木的手指握不住任何东西,最左边的刘九和朱璇直接被甩了出去,彻底悬在空中,向湖里滑去。
湖水翻涌起来,像是什么未知的怪物张开嘴等待着入口的点心。
章玲玲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伸手去拉朱璇,
“救救我,我不想死,求你们了,江哥!”
手中握紧方向盘,缟羽用尽了力气才控制住司机,她抬起头,发现内后视镜里江硕摸着口袋皱着眉,一副想要出手又有疑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