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昏黄的灯光映在纸张上,五线谱上豆芽上下跳跃。
男人盯着乐谱,拇指与食指捏着弹片,轻拨着弦。听见门外有一点动静,他立马停止了动作,手掌摁着吉他弦,侧过头瞥向门口处。
果不其然,棕色木门缓慢地打开,外头的光射入房内,光影逐渐变大。然后,钟璃见到一个熟悉的脑袋露出三分之一,尽量地躲在门后,却又好奇地往里头看。
“纪望舒,你礼貌么?”钟璃正声道,而后将吉他搁在架子上。
无论说了纪望舒多少次,她都不长记性,永远学不会敲门。
被发现的纪望舒没有半点愧意,反而直接推门进来,径直坐在他的床边。
她一脸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承认地陈述:“你居然会玩吉他?”
“什么意思?”钟璃咬牙切齿,“什么叫居然?”
纪望舒没接他这一茬,转移话题:“赶紧的,露一手让我瞧瞧。”
钟璃切了一声,语气轻蔑:“你让我弹我就弹?”
纪望舒往后倒,身子陷入床垫,双手摊开。
“怎么了?”钟璃瞥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情绪不对。
墙上的秒针滴滴答答作响,酝酿了会,纪望舒才说:“我刚吼了我妈。”
房里除了挂钟的声音,只剩俩人的呼吸声。
钟璃没有回话,在等她接着说下去。
纪望舒一个人憋了好几个月,除了中途去找邹医生询问舒茴的情况以外,她没有和第三个人说过这件事。
如今和钟璃说了,她松了一口气。
蓦地,钟璃拿起一旁的吉他,波动音弦,与方才同样的旋律回荡在房里。
虽然记不住歌词和名字,但纪望舒有听过这个歌曲,她跟着旋律哼起歌来。
钟璃没有再看乐谱,五线谱好像烙印在了他的脑袋,没弹错一个音符。
其实,钟璃有些难为情,他没在别人面前演奏过,这回钟璃会拿吉他来玩,也是因为该死的刘俊在报名表上填了他的名字。
刘俊演唱,钟璃伴奏。
起初,钟璃因为这事,没搭理刘俊好几天。
刘俊告诉他比赛的前三名奖金有丰厚的马尼,到时候奖金对半分。还向他保证竞赛时候的人不会多,只要配合他演出,只有比赛的第一名,才需要在年底校庆上演奏。
“咱们就浅浅发挥一下,拿个第二第三,就能拿到你最爱的玛尼,我这是在帮你。”
最终,刘俊以金钱的诱惑,得到了钟璃的原谅。
男人拨弦的力度变轻,旋律渐慢,直到没了声音。
纪望舒睁开双眸,死性不改地嘲讽:“你不是只会弹这一首吧?”
钟璃翻了他一个白眼。
身子深陷软绵绵的床,纪望舒阖着眼眸,开始胡言乱语说着不搭边的话。
一时说自己会开直升机,问钟璃要不要和她一起去马尔代夫看尼莫。
一时说后巷有一只会唱儿歌的白猫,还强调她听了一整个下午。
钟璃已经习惯了她这个毛病。
精神状态困乏,心里却不想睡时,纪望舒就会开始乱说话,天马行空地胡言乱语。
突然,钟璃正声唤她:“纪望舒。”
“嗯?”纪望舒用鼻尖发音。
钟璃:“你为了什么练击剑?”
纪望舒没办法回答他,她连自己也没个答案。
最初的确是舒茴让纪望舒学习击剑,她才学的,慢慢地便习惯了玩击剑。
它好像彻底地融入了自己的生活,要是不练剑了,纪望舒也不晓得自己能干嘛。
为了什么...
纪望舒陷入了沉思,半响,动了动嘴,却被钟璃先一步说话打断。
钟璃用笃定语气说:“你是为了你自己。”
“你是为了自己练的击剑,而不是为别人。”
钟璃说起了纪望舒拿平州一中金牌时的模样。
女孩站在第一名的台阶上,脖子挂着金牌,手里是钟璃给她带的葵百合花。
当时,在观众席的钟璃,记下了她那天的模样,她笑容肆意,自豪而不自负,眸眼里有着与现在不一样的光。
他知道她是真的喜欢击剑,而不是像纪望舒口中说的舒茴让她练她就练。
纪望舒想着钟璃的话,她在练剑的时候的确很快乐,没有杂念,只是热衷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