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明敬行事低调,不常出席正道门派聚会,出山也只为除魔。修真界许多人只闻她杀伐果决的名声,却连她真正的模样都没见过。
兼之明敬的长相与万岁高龄的强横老妪形象大相径庭。明婧只需要收敛了气势和修为,哪怕大喇喇地站在路中央,也很难有人认得出她的身份。
有了这层关系在,明婧一入坊市,甚至找回了点周末逛商场的感觉。
“入修真坊市的规矩,每人须付十二灵铢作为进场费。我知道你领不到门派月供的灵铢,这次的我先替你垫上。”
“这一片是易物区,修真者可以自由在这里摆摊,只要双方约好交易,以物易物或直接以灵铢购买均可。不过你须记着,这里的人鱼龙混杂,少不得遇到以次充好、强买强卖的行径。”
“再往那边去,是坊市内的商户区。闭关修炼和外出历练时需要的物什,大都可以在这些店铺内购得。这些商户定期向坊市上缴租金和税款,受坊市庇护,他们出售的东西也会贵些。”
“你再往坊市中心瞧,那边琉璃瓦顶的建筑,就是这座坊市里的拍卖行。顾名思义,是竞价买卖珍奇事物的地方。”
明婧一边回忆明敬的见闻,一边将有关坊市的常识讲给苏良櫂听。
坊市的石板路整洁无尘,以纵横交错的青石道路为界,商铺鳞次栉比地排列在一块块方形区域中。所有店面,无论规模和地段,都采用青瓦白墙的典雅风格。
穿甲胄的坊市卫兵巡行其中,显得井然有序。
苏良櫂倍感新鲜地偷瞄着道旁的一家铺面。他怕自己表现得露怯,给明姑丢脸,所以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
明姑真好,特地耐心地给他讲解。他……一定不能辜负明姑的栽培!
少年的背挺得很直。
“明姑,那个拍卖行看起来好气派,你以前去过么?”
明婧不由失笑,“没去过,也不用去。出家人清净无为,何必要为了些身外之物与人争一时之长短?”
“可是明姑,心叶她……”
明婧转眼看去,苏心叶与她三师兄的背影刚好消失在拍卖行的入口。
“你想跟进去看看?”
“不想,”少年道,“明姑说得对,清净无为。”
“你实在想去,我就带你见识一番……”刚好明婧自己也想开开眼界。
修真小说主角们必去的装逼打脸圣地,女长老明敬却是一次也没去过。她只吃清虚的俸禄,在物欲方面一向没有什么追求。
明婧回顾着她的记忆,一面感到可惜,一面又觉得合情合理。
旁边路过的绿衣姑娘听到了这两个道士的对话,忽然凑了过来。
“这位女道长说得好像满不在乎,敢问您付得起拍卖行的入场费么?”姑娘娇笑着调侃道。
苏良櫂警觉地横起小臂,将陌生女子拦得远了些。
一见有热闹可瞧,周围路人的目光渐渐聚了过来。喧哗间,明婧听到一些议论她和苏良櫂来自哪个道门的声音。
男道士眉清目秀,女道士清丽至极。他们面貌都不过二十岁,眉宇间灵气极淡,不像修为高深的样子。
明婧瞥了眼绿衣姑娘神态娇蛮的小脸,又看出她身上的留仙裙绝非凡品,突然有了玩性。
她旋即摇头,痛心道:“确实是付不起。灵铢六万,寻常弟子可以用来买十年份的辟谷丹。我一介清贫道士,哎……”
绿衣姑娘翘起了嘴角,“我就说!你们两个修为低微的小道,穿得也普普通通。表面上淡然,实则是没资格进那销金窟,只能逞口舌之快。”
明婧扣住苏良櫂手腕,转身欲走,她藏着笑意说道:“这位施主也说了那是销金窟,我和师弟都是出家弟子,不去也罢。”
“哎,别走!”
绿衣姑娘闪身到明婧面前,扬眉道,“今儿算你们好运。本姑娘心善,就带你们两个小道士去开开眼。兴许本姑娘高兴了,还赏你们些好东西。”
“不行不行,”明婧假意拒绝,惶恐地摆手道,“要是让师父知道了,一定会罚我们!”
那姑娘秀眉一皱,骄横的劲儿立刻就上来了。
“本姑娘是修真坊市四十七家连锁拍卖行的少主人,任谁家的道长听了我父亲的名号都得让我三分。你倒是把你师父的名号报上来听听!”
拍卖行幕后的东家大有来头,这是修真界人所共知的事实。
绿衣姑娘话音未落,周遭的看客们一片哗然。有说道士们走了狗屎运的,也有艳羡姑娘的出身的。
明婧挤出一脸难色,“我师父是清虚派云台宫的明敬长老。”
“清虚派的明……明敬长老?!”那姑娘面色急变,两眼瞪得发直,“糟了糟了,怎么偏就碰上了那女杀神的弟子。”
人群中传出质疑声:“清虚派的明敬长老哪有男弟子?可别在这里招摇撞骗!”
绿衣姑娘闻言缓过神,定了定神道:“空口白牙说自己的清虚的弟子,我不相信。小道士你们可别骗我。”
明婧推了推苏良櫂的手臂。少年心领神会,从身上掏出云台宫的令牌。
“这个令牌是真的!”
不知是谁说了这样一句话,附近的街道上竟诡异地出现了片刻寂静。随后,众人皆作鸟兽散,只留下明婧二人和呆滞的绿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