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已经想不起来当时的心情...她向来孤僻又骄傲,不肯接受旁人的帮助,一步步走向深渊,等到醒悟过来,事情早就成了定局。
方景又看向言廷,他还是如常的不爱讲话。
所谓“联姻”,束缚了这个男人太多了吧。
很快接受重生的现实,方景想想自己前世,以一种非常沉默的方式叛逆着——不听从父母的任何安排,改了大学志愿,拒绝接触父母公司的事情,一意孤行。对于这样优秀的男人,她也没有好好看过一眼,但是言廷,一直对她很是照顾,就像是履行义务那样照顾着她,反而更能激起她的反叛欲。
言廷比她大了八岁,她之前觉得与言廷这样无爱的婚姻不会幸福,拧不过父母亲的逼迫,他们还是结了婚,就方景当时简单的头脑来说,离婚于她于他都是一种解脱,言廷却没有答应。
或许是因为方景沉默着,言廷站起来,打开了保温壶,从里面盛出一碗热乎乎的栗子粥。栗子香甜的气息立刻抓住了方景的胃,她最是喜欢用栗子熬粥,要是里面在放上两块红薯...她抬起手,想要去拿勺子,却觉得手上挂了些什么。
她当然惯用右手,忘了自己手上还插着输液管,于是又放下右手,动了两次她就觉得手背有些刺痛。
“怎么?”
方景把右手放在眼前,“我觉得有些疼。”
言廷一手托着她的手心,一手扶着小臂,把她的右手送到跟前,“走液了。”
因为医用胶带盖着,方景没看清,这次她轻轻撕开胶带,果然看到手上的鼓包,还没等讲话,言廷就提高了些声音,“护士在么?”
一个穿着淡粉色制服的年轻护士走了进来,样子有些紧张似的,“先生?”
“我太太刚才不小心,针错开了。”言廷讲话还是淡淡的,却让孤苦了很多年的方景觉得心口有些热。
“好...”小护士拘谨着上前,将针头拔了出来,又开始找方景手上的静脉,额头出了些汗。
可能是实习生,方景想。她小时候身体不太好,经常输液,再加上天生体弱原因,她生的很瘦,血管也很细,护士经常找不到静脉,每次都要扎两三次才能成功。
方景没想为难她,这次就当是试验品了吧。小护士拍打两次,差点没把刚才的针孔拍出来更多的血,她又用棉签蘸着酒精抹去血迹,试探半天,最后才扎了进去。
疼死了!方景咬牙切齿,闷不做声。
小护士满头大汗,拔了出来,又想扎一次,言廷却将方景的手夺了过来,用棉签按着针口,“实习么?”
“抱歉,您夫人的静脉太细...我,我得再找...”
方景想,不用了,你刚才不是要给我治病而是想用针戳死我吧。
“行了。去吧。”言廷将输液管栓紧,按着方景的手站在一边,小护士抹了抹汗,“我帮您叫一下别人,真是抱歉...”说完就关门走了。
言廷还在帮着她按针口,方景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一会才将手还给她,“按住。”
方景点点头,他松开后便离开了病房。
言廷人品还是可以的...方景不觉得他是去找那个小护士的麻烦,就像是“你治不好她我叫你们太医院陪葬”的话他是不会说的。方景想到这里,都笑自己不着调。
好巧不巧,三急之一突然拜访,方景点着脚下床,厕所就在门口,她还按着自己的针口,犹豫着要不要松开,就听门外穿出言廷的声音。
门开了个小缝,她不算是故意要听的。
方景咽咽口水,在门内停了下来。
“嗯,是我。”他声音有些轻,算是带着一点客气的语气,“是,家里也好。
没什么大事,想问问z大附属医院。
嗯,是我太太,身体有些不舒服,在这里打点滴,血管太细,扎不上。
你安排吧。麻烦了。”
方景在门内听的有些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言廷在法国帮忙打理他父亲的公司,虽然面冷,但是还算谦和。毕竟是生意人,圈子里认识的人多,人情多多少少都要搭上一点,今天言廷因为她托了一个人情,事后,不还是得要他还么?
正想着,门就被拉开了。方景对上言廷波澜不惊的眼眸,在黑色的瞳孔深处,看到了她死前最为惊心动魄的碧蓝。
“要出去么?”他问。
方景愣了一会,从他细而密的睫毛中逃离,小声说道:“我去厕所。”
言廷“嗯”了一声,帮她打开了推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