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莫名生出的感情。
对他的恐、惊、躲、慌,她都能详细的说出原因,但有了安全保证后,褪下外壳,却是一层惆怅若失的虚无感。
苏瑶想躲,可又意外的不想。
或许她也知道躲不掉。
他们一行人就缄默着走了过去,对面也慢步走过来。
路灯下,对方的面庞也被黑暗照得若隐若现,他比其他男人都高上不少,似有一米九,并不是苏瑶脑补的嗜血野兽。
只是个高个子的普通帅哥。
魏凯宁已经直直地伫立到了对方眼前。
如果有人目睹到这一幕绝对很奇怪,三个大男人夹杂着一个女人,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觑。
倏忽,巴桑轻笑一声,“吃饭了吗?”
“还没。”也不知道谁说的。
他便颔首,四处望了一眼,手上戴着的表晃了一下:“那我请你们去吃饭吧,尽一下地主之谊。”
其余三人诧异地面面相觑。
还挺措手不及的。
秉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思想,他们跟着他出去,搭车,直奔香气四溢的餐馆。
巴桑带去的这家餐厅开在商业繁华的地方。
刚进一楼,饭菜产生的烟雾掩埋着视线,上了楼,才能配合欣赏着拉萨一条街的夜景和四周的藏族元素。
赵棠生:“我以为他会带我们去本地人吃的藏餐馆。”
“我不是本地人,”巴桑说,“我是林芝人。”
魏凯宁挑重点,“那你是怎么和苏瑶当上高中同学的?”
“哦,”他略微思考了一下,“政.策吧,我本来是想跟着叔叔工作的变动,在拉萨读高中的,偶尔接触到了内高班,可以去内地读高中。”
语罢,巴桑扫码了桌子:“点什么?”
于是话题转为了点菜。
而苏瑶倚在窗边,只要不社交,她旅游中吃点什么都行。这边的东西一点也不合她的口味,随便点吧,随便肆意地活着。
她思了许久,正准备抽神听他们聊到哪里了,却骤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巴桑诧异:“你不问问苏瑶吃什么吗?”
身旁的男人僵了一下,才转头,把手机屏幕递给她看。
苏瑶连忙摆了摆手。
“哎,她是属于那种,”魏凯宁讪笑着解释,“苏瑶不怎么喜欢吃饭,所以出来都是我们点菜,她只要吃地域特色菜就行了。”
苏瑶笑:“是,而且有喜欢的菜我会自己点。”
服务员开始拎着保温壶倒甜茶。
“所以,”对面的男人笑了下,“你平时就只吃不喜欢的菜吗?”
苏瑶呛了一下。
一股姜味涌入了鼻腔,她缓了许久,抬眼。他笑望着他们,垂下眼帘,也掩不住刚才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敌意。
“如果你不吃,你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呢。”魏凯宁也笑眯眯的说。
她默默地喝了口茶。
苏瑶不太擅长处理这等事情,她想法简单,不适用于面对一件复杂的事情。幸好,有人可以帮她处置得更好。
巴桑的鸦睫微颤,很快,又笑而不语的移开了。
“你高中就出来了,”赵棠生救场,“现在是住藏区还是在外面?”
他想了想,“在外面多吧。”
“难怪感觉你汉化了。”魏凯宁很快接着说。
他们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不等他说完,就又抛出新的问题将巴桑团团围住。
人容易有条件反射。
他的嘴和脑子习惯回答后,又提问,便很难令其编织出谎言。
苏瑶学过一点心理学。
巴桑一连回答了三个短问题,皆是一些不痛不痒的答复,但提问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起来,似乎脑子里只能被不假思索了。
“那你前天为什么——”
他蓦然抬起了手腕。
“我想问问,”巴桑手肘托着下巴,手表被灯照的清楚。“你是做什么的?”
这款表正对灯下,精钢被照得闪烁着金边,指针也是镶了金的。
魏凯宁很快便略估了七八位数的价格,他也不傻,得知了对方的意图后,掏出了苹果手机,碰了一下一开始就摆上的私家车钥匙。
“就是普通的大学老师。” 他谦逊道。
魏凯宁接着补充,“哎,真是不才,倘若不是父母财力雄厚,应该在云深市结不起婚。”
“应该在想方设法的当青年教授。”赵棠生笑了。
“可即便有钱,”巴桑语气轻巧,好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目标也应该是教授,毕竟人都有事业心,不可能完全依赖父母。”
一番语音不明的话。
但两方对这些话的内涵却心知肚明。
魏凯宁心生不悦,他工作是不错,但在这个明显白手起家的男人也只能落一头。
一种独属于男人之间的胜负欲起来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证明自己不差,正想招时,服务员端着一盆菜来了。
“好香啊。”苏瑶感叹。
她扭过头,收回了一直往窗外看的眼睛。
而羊肉锅贴正冒出浓密滚烫的汁水,夹筷,属于低温慢煮的美味。
魏凯宁气闷地低下头。
“我刚才有一点灵感了,”苏瑶咽完说,“画夜晚版的拉萨景点和人,是不是很应题?”
他问:“你怎么表现?”
“星空下的咖啡馆。”她喝了一口甜茶。
这是梵高早期的一幅画。
夜晚与被灯点亮的咖啡馆,色彩对比强烈,让人仿佛也亲眼目睹了静谧的夜晚。
“可你是写实派,”魏凯宁劝了几句,“应该不擅长后印象派的风格,再好好想想?”
苏瑶:“不是说风格,我是借个东西表达……”
赵棠生:“挺好的啊,梵高的形式肯定能得奖。”
说的她好像抄袭似的。
苏瑶顿时放弃了这个方案,板上脸,闷不做声地喝起甜茶来。
但魏凯宁今天像是中邪了,没注意这边,反而一直盯着巴桑。
还未开口,服务员又端着一盘糌粑和酒过来了。
苏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由于前天酒桌的事,她反感地扫了一眼:“谁点的?”
“我,”魏凯宁举手,又纳闷地转头问。“不是说糌粑要配青稞酒吗?”
有这个规矩吗?
她也纳闷,但由于一股心结没有伸手去拿。
吃得差不多时,那端才有声音恍然大悟:“忘记了,这几天找苏瑶有事。”
苏瑶好奇地掀起眼睛。
巴桑置筷:“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一年前新开了一家美术培训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