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爷子没好气地摆摆手,让他快滚。林承嘉狗腿一笑,窜上楼。
沈莱想了想,林承嘉从进门开始就没有看过林司盛一眼,就连打招呼的时候也没有一个眼神交流。她咬着筷子微微侧过头去观察林司盛的表情,他很平静,注意力在餐桌上,垂着眼睑看不出眼神如何。
沈莱有些失神,林司盛向来没什么表情,总是把自己的想法掩藏得很好,他是四人里最内敛的那个,连最敏锐的晏卓有时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也就只有和他们打闹的时候,才能看出一点儿符合年纪的属于少年的活泼肆意来。
感受到一旁的视线,林司盛侧过头,看见了咬着筷子愣神的沈莱。见她盯着自己发呆,林司盛疑惑地皱眉,他想了想,看了看自己筷子上夹的虾仁,放进了沈莱的碗里。
“想吃就自己夹,怎么还看着我发呆了,我夹得比较香?”
沈莱回过神,一口吃掉虾仁,低头扒饭,“你夹得那块虾仁是盘子里最大的!”
林司盛被逗乐了,笑了一声,又给她夹了一块虾仁,清清嗓子故作严肃:“好好吃饭!”
做了一上午题的许昼眠早就饥肠辘辘,吃得无比专心,对身边几人的小动作一无所知,他给晏卓夹了一块鸡肉,催促道:“这个好吃,你尝尝!你快点吃饭呀,怎么吃得那么慢,我都吃第二碗了。”晏卓应了一声,收回暗中观察的视线,低下头推了推眼镜,神色若有所思。
一顿饭过后,几人回到房间继续补习。
轮到给许昼眠讲题的是林司盛,沈莱坐得无聊,拖着晏卓出去溜达,想参观一下林家的小花园。
下楼时路过书房,书房门没关严,隐约听见说话声。沈莱想拉着晏卓赶紧走,免得不小心偷听到别人谈话,林家这背景,谁知道他们在书房里谈的会不会是什么不能听的国家大事。
晏卓却拉住了沈莱,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指指书房,对着沈莱悄声比口型:“他们在说司盛,你注意听。”
沈莱疑惑,晏卓拉着她小心翼翼地贴近书房,在墙角站定。
沈莱终于能听清书房内在说什么了。
书房里是林老爷子和林家大伯林承安,两人先后叹了口气,讲起林承嘉和林司盛的事。
林承嘉和大哥林承安差了整整一轮,林承嘉记事的时候,林家大哥已经在部队里了。林家赤胆热血,但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在军队,林老爷子也不准备再送第二个进去,主要是林老太在生了林承嘉以后,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她舍不得小儿子离开自己身边。
林承嘉从小就无忧无虑,长大了也遵从自己的喜好经商,白净俊秀的样子看着就不像能吃苦的。
林承嘉和林司盛的母亲是青梅竹马,两人在一个大院儿长大,感情深厚。年级到了也理所当然步入婚姻的殿堂,恩爱羡煞旁人。可惜林司盛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大出血,不幸去世了。
认为自己被狠心丢下的林承嘉在爱妻刚去世那段时间整日酗酒,昏昏沉沉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更别说照顾一个小婴儿了。
林司盛的名字是林老爷子取的,人也是林家大伯照顾大的。可以说,不仅母亲这个角色没有在林司盛印象中出现过,连父亲的角色也在他的生命中缺失了。
等林司盛大一些了,稍微懂事了,林承嘉也终于从丧妻之痛中缓过来了,他开始怨恨自己的儿子,就是为了这个儿子,爱人离开了他。但一想到这是他和妻子爱情的结晶,林承嘉对林司盛就又爱又恨,感官复杂。
林承嘉难过痛苦的时候,会紧紧抓住林司盛的肩膀,质问他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母亲,语气癫狂又愤恨。
林承嘉不能忍受只有自己一个人痛苦,林司盛这个他眼里害死自己妻子的“罪魁祸首”,却在自己大哥的精心照顾下健康快乐地长大,为什么?凭什么?
年幼的林司盛被父亲恨不得掐死他的脸色吓哭了。
林承嘉清醒时候,会抱着妻子怀孕的时候置办的小孩衣物偷偷哭泣,他把自己埋在那些小衣服小鞋子里掉眼泪,那都是他和妻子两个人一起满怀着期待挑选的。
这时候他会想起,他曾经也是期待过这个孩子的出生的。
可当他一看到儿子那酷似妻子的样貌,他就不由得想起妻子毫无血色的脸,也再一次陷入疯魔。
林爷爷和林大伯心疼孩子,劝了林承嘉无数次都无果。母亲去世,自己亲爹指望不上,林司盛可以说是被林大伯带大的。林大伯每年放假都会把林司盛送到部队历练。一方面是减少林司盛和林承嘉的见面时间,一方面也是为了磨炼林司盛的心性。
就这几年的成果来看,林司盛的确是磨炼了心性,但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冷淡了。小时候的事对他的影响真的很大,林司盛觉得父亲说得没错,自己是害死母亲的凶手。
沈莱听到林爷爷感叹道:“承安,你看见小盛今天的表现了吗?看来那几个朋友对他真的很重要,和他们待在一起,小盛都有人气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莱的错觉,她总觉得林爷爷这句话说得贼大声。
林大伯也跟着感慨:“是啊,那几个都是好孩子啊,希望他们能一直互相扶持,好好走下去。”
沈莱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有点脸热。晏卓拽了拽她的手腕,拉着她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随后书房的门被轻轻合拢。
晏卓拉着沈莱走到花园,两人的脚步才慢下来,心不在焉地欣赏着园丁的杰作。
晏卓抬手摸了摸一朵月季花苞,冷不丁开口:“他们是故意让我们听见的。”
沈莱还在想刚才的事情,没听明白,直愣愣转过头,疑惑道:“什么?”
晏卓转身看了她一眼,接着道:“不然他们为什么还要从头解释一遍过往因果,又没有第三个人在房里,那是解释给我们听的。”
沈莱这听懂了。
她垮下脸,一脸忧愁:“没想到司盛和他父亲......就算林家大伯对他再好,那也和父亲不一样吧?”
晏卓点点头,推了推眼镜,沉吟了一会儿,说到:“所以你还记得林爷爷说的那句话吗?”
“啊?什么?故意说得很大声让我们好好照顾司盛的那句吗?”
晏卓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说的是,阿盛的妈妈怀孕时置办的那些小衣服小鞋子,肯定被林伯父藏起来了,我们得想想办法给阿盛看看,他母亲是期待着他的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