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的意思是,这尊石佛有问题?”陈皓乾说,“可八卦盘震动的地方是在清水县,清水县和金古寺有什么关系?”
丁堰一副思忖的模样,陈皓乾正等着他开口,却听到有个人打着手电筒,朝这边喊:“什么人?”
陈皓乾扭头一看,是个穿僧衣的老和尚。古时寺庙提灯巡夜,如今进入科技时代,倒变成打手电筒了。他手里的手电筒对着他俩直直照来,差点没晃瞎陈皓乾的眼睛。
“你们是什么人?大半夜来庙里干什么?”那和尚厉声问道,朝他们疾步走来。
估计平时庙里也有过这种奇葩,所以他的语气相当不好,陈皓乾心想这下完了,丁堰却转过身,对那和尚平和地说:“典茂住持可还健在?”
“典茂师父二十年前便已仙去。”那和尚犹豫地看着他们,皱起了眉,“你找他作甚?”
“只是想找旧友叙叙旧罢了。”听了这个消息,丁堰遗憾地笑了笑。
和尚却有些疑惑了,他看了看丁堰的脸,摇摇头:“小友说笑了,典茂师父仙去时,你左不过十几岁,何来旧友一说?”
“君子之交淡如水,典茂住持不慕名利,视身外为无物,自然也不会计较年龄差异。”丁堰淡淡道。
和尚默然片刻,又继续道:“但恕施主还请离寺,现在并不是对外开放的时间,如果施主想叙旧情,请于明日白天再来。”
他的语气温和了很多,大约是因为丁堰提到了前任住持。
丁堰却摇摇头:“我并不想再踏入这里,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会立即离开。”
见那和尚还在犹豫,他指了指那尊石佛,严肃地问道:“这尊佛是何时入寺的?”
丁堰的提问有种令人无法拒绝的气势,和尚说:“大约是典茂住持仙去后不久,0几年吧。”
丁堰点点头,又问:“现在寺里的住持是谁?”
和尚这下有些惊讶了:“是亨通师。”他忍不住说,“施主这些年都未曾来过金古寺吗?”
“是。”丁堰利落地回答,接着又对陈皓乾说,“好了,我们走吧。”
和尚呆呆地看着那两位施主离开,他听到风中悠悠传来一句模糊不清的话语:
“人间又一尊真佛离去了啊……”
他浑身猛地一震,内心大撼。
他突然想起来,在很多年以前,他刚入寺时,有位宽袍大袖的客人偶尔会来寺里寻典茂师父。
那时候大家讲究衣着的解放,来庙里的香客都穿的很时尚,不少人甚至穿吊带热裤,大咧咧就进来了。那位施主却穿不知是何年代的长袍,墨色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如瀑布般流泻在那身青衣上。
他来找住持,也不多言语,两人就在小院里下棋,一声不吭,从烈日高悬下到夕阳的余晖落在那张棋盘上,把黑白棋子染成温暖的橙黄。
这时,住持就会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作揖说:“多谢,今日我又有所感悟。”
那人就笑吟吟地颔首,把棋盘收起来走了。
他只和那人说上过一次话,是他去给他端茶,那人接了茶,低头轻轻“咦”了一声。
“你是新来的小和尚吗?”
“是。”他第一次和住持的客人说上话,有些腼腆。
“你相信这世上有真佛吗?”客人问的问题却很奇怪。
“众生眼里也许不是时时都有佛祖,但佛祖眼里时时都有众生。”他谨慎地说,“佛祖仁慈,会庇护每个受苦受难的人。”
那客人露出他看不懂的微笑:“也许佛祖就在人间,与众生一道受苦。”
年少的他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却深深刻在了心底。等到他已垂暮,却突然回想起来。
他连忙追上去,那两人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和尚呆愣在原地,他面前只剩摇曳的树影,安静如同鬼魅。
夜风吹过,他捻着手里的佛珠,打了个颤,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朝着丁堰离去的方向,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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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寺庙,丁堰的脸色却不好看,甚至能算得上苍白。
陈皓乾也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如同平白无故被人揍了几拳一般。
他想开口问是怎么回事,丁堰似乎明白他要说什么,摇摇头:“佛家净土,非我等可轻易踏入。”
两人坐上车,丁堰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鼻梁,一副十分疲倦的样子。陈皓乾帮他拉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明天你们还要去清水县吗?我也一道。”过了片刻,丁堰开口道。
陈皓乾差点一个猛刹车,他迅速瞟了一眼丁堰,“不去,我上司说去查另一个人,叫季长柏。”
“不认识。”丁堰闭着眼,淡淡地说。
你当然不认识……你又不是谁都能认识。陈皓乾暗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又接着说:“好像是海城近年突然声名鹊起的一个企业家,才三十几岁,长得贼帅,未婚,妥妥的钻石王老五。”
“钻石王老五是什么意思?”丁堰问。
“……”陈皓乾顿了顿,“就是差不多大人你这样的。”
这下丁堰眼睛睁开了些:“你们要去送死吗?”
“不是……”陈皓乾无力吐槽了,“我的意思是长得帅,有钱又未婚的,就叫钻石王老五。”
“哦。”丁堰眼睛立刻又合上了,毫不关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