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太子和三皇子那点纠纷,朝中百官早就人尽皆知,不过是三皇子觉得太子羸弱,徳不配位,心底不服气。但三皇子又不能明面上和太子过不去,毕竟皇帝还没驾崩,于是两人私底下斗得不可开交。
看来昨日遇袭的手笔,三皇子也插了一脚,就是不知道只有三皇子呢还是另存真凶。
卫云远心想:皇家是非多,她也是倒霉,成个亲还能被太子拉下马。不过眼下两个不省心的主都受了气,那她这个被奖赏的,有点过于显眼了。
“大白,你吩咐下去,让兄弟们传个谣言,”卫云远绝不可能当这个夹在中间受到波及的冤大头,思索道,“就说,皇帝御赐良缘,得了天帝赞肯,降福大铭,是救黎民百姓与水火间的大圣人。”
卫云远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了,随意吩咐,“反正你就随意编,百姓把皇帝夸得天花乱坠,皇帝就会越高兴。咱们侯府的日子才好过,不然会像五年前那样,天天有人来烦你们。”
一回想五年前,整日整夜都有人打探侯府,戚白就立马摇头,那种日子实在不想再经历了,“是,属下保证百姓的赞呼能传到皇帝耳朵里。”
不就是造谣嘛,兄弟里有行家。
戚白领完命令离开,而大管家又来了。
这一上午,卫云远就没个歇息的时候。
大管家手里拿着一块精巧细致的玉坠,那玉坠色泽莹澈,白如炼乳中透出碧翠流光,不似俗物。
“这是昭勇将军遗落的饰品,下人不敢欺瞒,侯爷看怎么处理合适,要八百里加急送归吗?”
卫云远接过来仔细瞧了瞧,心想:这东西,不是齐佰盛的传家宝吗?这人什么时候粗心大意成这样了?
“收进库房里吧,放起来。等昭勇将军率军归朝了,本侯亲自还给他。”卫云远把东西递给大管家,瞧外边天色,估摸着时辰也不早了,“午膳做好没?”
大管家仔细收好玉坠,闻言一笑,“后厨早就做好了,侯爷要传膳吗?”
早膳没吃上又忙忙碌碌一上午,卫云远饿得前胸贴后背,“传吧,去中厅吃。”
中厅,檀花木制作的圆桌上,摆放有两荤三素一汤,食材都很普通寻常。
卫云远落座时略感惊诧,“今儿怎么做了这么多。”
她平日里用膳都是一荤一素一汤,三碗米饭填饱五脏庙。
大管家听言,更是一愣,“夫人她不跟侯爷您一起用膳吗?”
可没听说侯爷是个刻板古怪的性子啊,以前老侯爷都是让老夫人上桌吃饭的。眼下这情况,老侯爷要是知道,怕是得掀开棺材板跳出来揍人。
日常忘记自己已经有家室的卫云远扶额道,“一起用。夫人过来了吗?”
“是妾身不好,姗姗来迟,望侯爷不要怪罪。”明傅瑾卡着话落,步伐轻慢宛如脚下生莲,说话也是温柔如春风拂柳。
这一声听得卫云远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抖一地,“吃饭吧。”
好在用饭时,彼此都食不语,气氛倒也和谐。
卫云远虽有昭武将军官职在身,但被收将权后,她至今仍是闲职,每日上上朝,散朝后就宅府里看兵书,装一装病秧子。
她收敛锋芒五年,总算不像当初日日被监视般煎熬了,藏于府上的探子也都在眼皮底子下看着,日子清闲但也甚为无聊。
午后天色碧蓝如洗,白皑皑的霜雪慢慢融化,艳阳笼罩,护城河岸涓流潺潺汇入河中。
难得放晴,帝京百姓纷纷上街购买粮食,有些家里拿出了发霉的被子搭在架子上晾晒,虽是冷冬,却一夜之间有了暖春之意。
卫云远拖了一把摇椅进花园绿筠轩,棉毯往身上一盖,在水轩中假寐,很是惬意。若是老威远侯看见她这般做派,定是要跪上三个时辰然后军棍二十杖伺候的。
威远侯府东侧花园离西坊市的尚春街近,眼下那边开市的喧闹隐隐随冷风飘过来,传进卫云远的耳朵里。
她自幼随阿爹镇守边关,行军打仗磨练一身本领,这些动静自然牵引注意力。
卫云远闭着眼仔细听了一会,隐约听见些夸赞之词,赞扬皇帝勤政爱民、任贤革新,励精图治得上天赞许,有真龙之气,天子风范,是个难得的千古明君圣君。
这夸的比她吩咐下去的还要动听,一时间竟也辨不出真假,心中巧思一动,甚为满意:要给大白加工钱。
此时,在御书房批阅政务的瑞昌帝听着密探首领汇报,也甚为满意,觉得这桩姻亲真的赐得极对,“民间真要为朕塑圣人像?”
密探首领:“是。”
瑞昌帝闻言,龙心大悦,满面春风,“甚好,甚好,此乃民意所归啊!不过暴雪刚过,百姓仍处风雪中,不宜劳民伤财。”
“百姓的心意,朕已知晓。”瑞昌帝抚着龙须,想了想说:“传朕旨意,民之所念,朕已知晓,但暴雪刚过不易劳民伤财,今起,帝京各坊市不宵禁五日,歌舞水榭皆可奏乐欢歌,朕与百姓同乐。”
说完之后又觉得有些意犹未尽,瑞昌帝眼神一动便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弯弓,接着补充道:“传口谕,威远侯卫云远,宅心忠厚,温良恭俭让,今逢新婚燕尔,花好月圆,准休沐五日。”
瑞昌帝说完,感觉还差点意思,金口一开,“腊日祭,皇后在凤清园设家宴,准威远侯卫云远携夫人赴宴。”
大铭朝四品以上官员逢新婚可休沐三日,但卫云远没有皇帝旨意不敢肆意休沐,生怕引起猜忌。眼下谕令一出,甚至还多了两天。
并且,皇室家宴让一个外臣参加,这殊荣怕是最得帝心的右相也没有。
这让御书房伺候的宦官和臣子,心里震荡了一会:难不成威远侯府要紫气东来,重获圣恩了?
而与此同时,内心震荡的还有在东宫面壁思过的太子赵黎,以及禁足三日的三皇子赵昇。
东宫太子砸了一个上好的青花瓷瓶,恨得面目狰狞,眼眶充血,“卫云远!”
这威远侯府肯定和东宫犯冲!每个人都和他赵黎犯冲!
“威远侯府么。”三皇子赵昇很是淡定,饶有兴趣地喝茶,意味深长道:“渔翁得利,也要有那个胆子和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