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心虚地看了他一眼,“谁顶罪了?那人确实是我杀的。”
张景舟端起茶杯,沿着杯口吹了吹,自信地说道:“哦?那就更奇怪了,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姑娘,都能杀人了。”
谢沉向来不爱跟这人聊天,觉得他心眼小,眼睛贼,嘴又毒,也就姐姐能管管他。
“你烦不烦?”
“好好好,我烦我烦。”
谢沉瞥他一眼不再说话,张景舟也识趣地闭嘴不再打趣他,车厢内一阵寂静,只有“噗噗”热水翻腾的声音。
谢沉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睛,恍然回忆起自己五岁开始入学那年,嘉清公主也才十岁,可她五岁之前至少还在宫里住过,见过父皇和母后。而谢沉自有记忆起,他就已经在青州了,身边除了姐姐,再也没有别的亲人。
他以为自己是肃王,别人都得尊敬他,可直到他进了书院,不知多少次听那些同窗背地里说他不过是“死了爹娘的孤儿”。
起初他还会因为这些话生气,跟他们打架,甚至有一次在书院把知州的孙子打得鼻青脸肿,知州来了书院亲自向他道歉,而来接自己的却是王府的管家。
正当他原谅知州,转头牵着管家的手离开时,刚走几步就听见知州等不及地教训自己的孙子说道:“他一个没爹娘的孩子,你跟他打什么?他被打坏了没人疼,你可是我们家里的宝贝命根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爹娘可怎么活?”
谢沉正要甩开管家的手,再回去治他们一顿,管家赶紧拉住他俯下身对他劝说道:“王爷,您打了人毕竟不对,既然秦知州没有说什么,也道歉了,咱们就不惹事了,赶紧回府吧?公主还在府上等您回家用膳呢。”
谢沉看着管家的不耐烦的嘴脸,才明白,根本不是什么童言无忌,那些小孩都是跟着家里大人学的罢了,那些人表面上尊称自己为王爷,其实背地里都瞧不起他。
甚至连自己的身边的管家,都觉得是自己在惹事。
他没有理会管家,也听话没有再去为自己出气,松开了管家的手,自己朝家走去。
除了姐姐,他平等地讨厌身边的每一个人。
可却没想到,客栈那个傻姑娘却会为了别人放弃自己逃跑的机会,失手杀了要伤害自己的人都能愧疚半天。
“嘁。”
谢沉半天没有说话,张景舟还以为他睡着了,突然听见他“嗤笑”一声,心想必定是在想客栈的那位姑娘。张景舟笑着摇摇头,识相地没有揭穿他。
半个月过去,张景舟和谢沉已经到了赤州。
碧珠扶着嘉宁坐起来,小心地一勺一勺给她喂着药。
“碧珠,贺将军今日来了吗?”
“呼~”碧珠又举起一勺喂给嘉宁,回道:“今日公主还睡着的时候,贺将军来问过一次公主的病情,公主您睡得沉,不知道贺将军多关心您呢!”
“小妮子!不准乱说!”
“好好好,奴婢不说了。公主您快把药都喝了吧,喝完奴婢就去帮您把贺将军找来。”
“谁说我要见他了?”
“是是是,公主不想见,是奴婢多事了。”
“碧珠,出了宫你是越来越放肆了!”
贺祁走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问:“碧珠又说了什么,惹公主生气了?”
碧珠赶紧喂完最后一口药,收拾好东西,准备退下,“贺将军,您来得正好,公主正要找您呢,奴婢先退下了。”
嘉宁下意识朝贺祁解释道:“我是想找你问我们继续去赤州的事情。你别听碧珠胡说!”
贺祁见碧珠出去了,房里只剩下他和嘉宁两个人,就只坐在外间椅子上,说:“我刚问过徐太医,公主的病情才刚刚稳定下来,现在还不宜出发。”
嘉宁一听又要再耽误些时日,着急道:“可我真的已经好了,现在都快十月了,我们再不去不就......”
“公主不必自责,此行是我考虑不周,没有顾及到您的身体,与您无关。等您病好了,我们换条路出发,没准能在路上遇到他们返程。”
嘉宁将信将疑,担心贺祁不过是说些安慰她的话,“真的?”
“嗯。”
嘉宁突然想起什么来,赶紧下床走到外间,坐在贺祁身边,贺祁皱眉,“公主病才刚好,又出来做什么?”
刚准备起身去拿狐裘,就被嘉宁拉住,“嘘,我是怕隔墙有耳。”
嘉宁拉着贺祁坐下来,继续小声说道:“我之前还听宫里的妃嫔们说过,肃王是被我父皇关在青州的。”
“关在青州?什么意思?”
嘉宁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母妃不让我瞎打听这些事。就听见什么说他跟他姐姐是前朝遗孤,因为他姐姐嘉清公主生病了,父皇把青州赐给肃王当封地,让他们好好在青州养病,那个时候肃王都还不满一岁呢就被封了王,嘉清公主也才刚五岁。谁知道,那一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嘉宁见贺祁皱着眉思索着,又说:“这样算来,肃王跟你是不是一般大?”
贺祁也想了一下,才回道:“嗯。嘉清公主是生的什么病?”
嘉宁还是摇摇头, “对不起,我只听到这些,肃王和嘉清公主从没回过京都,父皇从未提过,后宫也鲜少说起他们,你不说肃王,我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表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