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
“找到了,听说这把刀很锋利,也不知道割绳索快不快?”
女人的声音灵动甜美,但在楚则听来,简直比世界上最讨厌的声音还要讨厌一万倍。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
他睁开眼,尽可能让自己的姿势不是那么狼狈。
“伞上有定位,顶多十几分钟,你就需要降落,我的人早就准备好接应了,没有他们,你会很麻烦。”
苏桐挑眉,居然不是威胁不是冷嘲,而且仔细琢磨这话,定位和接应都是一早安排好的,这话相当于:我没想真的杀你,只要你按部就班跳个伞、做出失踪假象,这件事根本没有这么麻烦。
看来再怎么心狠手辣的人,在知道自己需要仰人鼻息时,都是会适当低头的啊。但人家也不是求饶,暗示也很足:我的人快来了,你动手就是找死。
苏桐故作惊喜:“哎呀,亲爱的楚则,你还醒着呀,呜呜呜,我以为你死了,想着让你自由飞翔……你刚刚说什么,有麻烦?没关系,虽然只能比你多活十几分钟,但我觉得够了,和你死在一起,我开心。”
不仅语气拐七八个调,恨不得用光所有语气词,还带着恶心人的嗲,主打一个阴阳怪气。
苏桐说完用刀背在绳索上面划拉了几下:“感动吗?”
楚则后槽牙紧咬,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苏桐的威胁:“不,敢,动。”
“还玩梗,调皮!”,说着苏桐抓着降落伞的伞绳,左右左右的晃起来。
在空中滑翔是有种愉悦感的,耳边是自由的风,脚下是渺小的大地。她倒是快乐了,但底下坠着的人就不好受了,荡秋千一样,前后左右的搡起来。
楚则胃里翻江倒海,四肢都不受控制起来,又疼又麻,还有种压制不住的眩晕。再这么晃下去,要么直接吐出来,要么晕过去任人宰割。
好半天,他终究一字一顿的开口:“我,了。”
“什么,没听清?”
“我说,我了。”
苏桐晃得差不多了,见高度越来越低,也不敢胡来了。
她身上的设备“滋啦滋啦”的响,还有说话声,对方一口流利英文,上来先表明是专业搜救队的,让她不要慌。表示虽然下降方位和预期有误差,但已经有人朝新的预估位置赶去。
看来楚则也没说谎,他确实安排了人接应,毕竟她要是真死了,他也麻烦。
但这接应的人并非他的下属,是搜救队,听人数也不多,大有让她听天由命的意思。
有人性,但不多。
苏桐正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不出意外的还是出了意外。
突然刮起了大风,大概是两个人的重量本就超标了,开始东倒西歪的骤降,降落伞很难维持平衡。
瞬间手忙脚乱起来,苏桐额间都渗出了汗,不得不在楚则的指示下开始操作降落伞。楚则的精神似乎不太好,有时候说到一半声音会断掉,苏桐只能狠狠拽绳子,再不然扔东西砸他几下……
等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靠楚则抓着一棵榕树顶、来回震荡着落地后,苏桐的心情又激动又兴奋。想和“搭档”击个掌,才发现楚则已经气若游丝,浑身滚烫,身上的伤口也裂开了大半,还有不少榕树枝新刮的伤痕。
苏桐从背包里翻出急救药给他喂进去,看了看四周都是密林,不敢乱跑,举着探照灯在大榕树底下找了个树洞,还在周围做了防护措施。
风还在吹,苏桐怕下雨,便拖着楚则的脚,将人挪进了旁边的树洞里。
然而等了一会儿,风停了,雨没来。树洞因为不太通风,很憋,眼看楚则的呼吸越来越轻,苏桐又抓着楚则脚,再拖了出去。
一来一回,苏桐出了一身汗,楚则……
也出了一些血。
设备里不时还有沙沙声,但估计他们偏离的太远,搜救队还没到附近。苏桐只能将背包里的东西整理了一番,只要是药,都给楚则喂两颗,还像模像样给他做了一会儿心脏按压。
后面苏桐太困了,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有人喊冷喊疼,她便很自然的将人搂在怀里,多年在孤儿院哄孩子的经历,让她习惯性喊着:“宝宝乖妈妈在,不哭不哭有人爱。”
蜷缩着手脚睡了一夜,早上刚醒来,就对上了楚则的眼神。
非常清澈干净,像是刚刚出生的小鹿斑比,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苏桐都恍惚以为自己认人了,可这样的眼神,连楚弈都不会有。
他也盯着她,紧接着,头顶的好感度突然飙升,直接冲到了100,又扣了一部分,在90附近徘徊。
苏桐一口气没上来,怀疑要么系统坏了,要么她眼睛有问题了,又或者说,楚则又要搞活了?连推人下飞机都只给20点,这是要干什么,突然涨得这么离谱?
苏桐握紧了刀,防备心到了顶点,然而下一刻,面前的人小心翼翼开口:
“妈妈,小则又给你添麻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