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张大大的办公桌,苏阳坐在郎奇的对面,因为心中的气愤,脸涨得通红,据理力争道:“郎总,前台有外出申请记录可以查询,当天我也有钉钉外出签到,通话记录和钉钉聊天记录根本就没有我和张向东关于下单的记录,公司凭什么把这个责任推到我身上?!”
郎奇坐在大班椅中,身子前倾,两只手的手肘支在桌面上,不停地揉着太阳穴,他也很头痛。对客户那边的最终赔偿方案也出来了,按可播种面积计算,一亩补偿客户400元钱,总共赔付了近10万元钱。但是公司内部追责始终没有确认,郎奇作为部门负责人为苏阳据理力争,但是公司人事部认为苏阳作为新人张向东的入职引导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就算不用承担全部责任,也要承担主要责任。在公司呆久了的人都知道,公司人事部基本上就相当于老板的代言人,本来还有些看张向东不顺眼的部门长想要借着这次机会把张向东踢出去,但是人事部一表态,这个事情的性质基本上就定了下来。
最后的决定是:苏阳因工作出现重大失误,对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决定对苏阳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
整个事件好像没有张向东的一点责任。
面对苏阳的质疑,郎奇心里虽然有一丝不快,也对公司如此区别对待,不辨是非感到心寒,今天可以为了张向东舍弃一个苏阳,明天是不是可以为了一个张向阴牺牲自己呢?
“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我能理解你在这件事情中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心情,我相信公司很多人都能分辨出这件事情的主要责任人其实不是你,你是代人受过的。”郎奇等苏阳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尽量将自己的音量降低,继续安慰着说道:“只是人生不都是这样常的吗?我们不知道明天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明天将会发生些什么。但是我们可以决定当常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自己怎么去对待它。对吗?”
苏阳也知道自己刚才对郎奇发泄情绪不应该,这是公司的决定,据他所知,郎奇在会议上不仅据理力争,而且不惜与人事部经理翻脸,与她大吵了一顿。
看着苏阳脸上的红潮渐渐退去,郎奇继续劝解说道:“吃一堑,长一智。我们只有在不断的挫折中吸取教训和经验,才能够快速成长。这次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从中吸取到足够多的经验,以后在工作中如果再次碰到像张向东这样的人,知道如何去应付,而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反过来想一想,我们应该庆幸我们碰到的是一个真小人,而不是一个伪君子,把狐狸当成朋友。这样想一想,是不是心情好一些?”
“恩……可是,”苏阳听着郎奇的话,心里也知道公司的这个决定更改不了了,自己背的这个锅也卸不掉了,只是确实是心有不甘,自己好不容易做出了一点成绩,为什么要为某个人的误买单,断送自己的前程呢?
“我知道,你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要为别人的误承担责任。”郎奇微笑着抬手打断了苏阳想要说出口的话,“说实话,我也很愤慨,但是愤怒除了让自己的情绪有一个发泄的渠道,让自己的激素水平变化,还有什么用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要试着用成年人的思绪去解决事情。”
“成年人的思绪?”苏阳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疑惑地看着郎奇。
“在任何一件事情中,让自己的利益得到最大化。”郎奇看着苏阳,也不卖关子,身子坐直,双手手掌向下按在桌面上,眼睛盯着苏阳说道:“比如这件事情,既然我们都认为你受到了不公正待遇,那为什么不争取自己应得的利益呢?所以,我给你争取到了2万元钱的赔偿,办完手续就会和这个月的工资一同发到你的工资卡里。”
说完,郎奇身子向后一倒,幽幽地自言自语道:“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快速在脑子里计算了一遍,这个数额已经比按劳动法赔偿的标准高了一些。苏阳看着闭着眼睛靠在大班椅上的郎奇,深深地吸了口气,站起身来,深深地鞠了一躬,动情地说道:“谢谢你!谢谢你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给予我在工作上的悉心教导,教会了我一些为人处事,做人做事的道理,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聆听到您的教诲!”
“没想到你这么矫情?这是向遗体告别吗?!”郎奇看到苏阳向自己鞠躬,赶忙跳起来躲开,轻轻踹了一脚。
“呵呵!”苏阳没想到郎奇是这个反应,伤感的情绪顿时被驱散开了,拍了拍裤子上浅浅的脚印。
“别站在那里傻啦吧唧地笑,要是没事的话,赶紧去人事把手续办掉,说不定哪天我还要靠着你给我一碗饭吃呢!”郎奇揉了揉苏阳柔软的头发,搂着他的脖子,把他送出了门。
外面正埋头工作的同事们,看着苏阳和郎奇两人有说有笑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的惊愕一闪即逝,随即各自恢复到埋头工作的样子。
郎奇将苏阳送到人事部,与人事部经理笑着打了个招呼,把之前向公司争取的待遇当着苏阳的面,再次确认了一次,这才和苏阳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去。全程完全看不出来与人事部经理之间曾经因为苏阳的事情还红过脸,看得苏阳心里啧啧称叹,可能这就是郎总所说的‘成年人的思维’吧。
人事手续办理得很快,一应资料人事部早就准备好了,苏阳仔细在关键的几个条款上看了,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在相应的地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