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之地,帝国罪犯与那些体内流着兽血的下贱异种的流放场所,名副其实的罪囚之岛。在冬神日降临的这一天,每年两次规律性运送囚犯的的飞船突然自上空盘旋而过,像是扔垃圾一样抛下新的犯人,随即便扬长而去。
造价低廉的一次性救生舱质量不足,晃晃悠悠飘向远离中心地带的盐沙地。几乎没有任何土著居民对此投去关注。
大概有百分之五十的囚犯会因为从高空坠落后的落地姿势误而摔断脊椎,在剧痛与呻吟中被闻声而来的野兽分食,另外百分之五十则死于他们不幸坠落到盐沙地,那里盘踞着一群比兔子还要大的红眼食肉鼠,它们是这片土地上最臭名昭著的掠食者。
但是,赛赫麦特成功活了下来——因为它,或者说他是一只猫。
虽然有幸被赋予了这样一个伟大的名字,可他其实只是一只杂种猫,据他的前主人,全帝国最受宠爱也是唯一的一位公主殿下所说,他是豹猫与缅因猫的杂交种,大概还混了点别的猫科动物的血统。赛赫麦特体型庞大,几乎跟一般的中型犬差不多大小,性情虽说温顺黏人,但到底只是个低贱卑劣的杂种,仗着公主殿下心血来潮的几天宠爱,竟然因为嫉妒而咬伤了殿下最疼爱的波斯猫雪球,实在该死。
不过,公主殿下在他即将被勒死的前一刻心软了,只是把他流放到蛮荒之地任他自生自灭。赛赫麦特侥幸活了下来,可是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他太饿了。
像他这样大体型的猫食量也惊人,一顿能吃掉小半只烤山羊,在被公主殿下看中挑走之前,他一直在宫中的珍奇园长大,没有猫教过他捕猎技巧,他甚至不习惯吃生食——当然,他也逮不到那些敏捷美味的鲜肉。
赛赫麦特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他的皮毛变得暗淡光,大尾巴有气力地垂在屁股后面,四肢软得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每走一步都觉得头晕眼花。
在路过一片小水潭的时候,他趴下来舔了几口水。水面倒映出树上鲜红欲滴的饱满果子,他费劲儿地仰头看了看,树枝太高了,他得跳上去才能够得到,可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也许可以变成人,这样他站起来就能够到……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自己强行按了下去。
不行,赛赫麦特只能是一只猫。
他永远都忘不了公主殿下看见他的人身时那种震惊与厌恶交织的复杂目光,也忘不了宫人们嘲笑他是人兽杂交乱伦的产物时的嗡嗡议论声,或许这才是他被远远送走的真正原因。
赛赫麦特用舌头卷成圆筒,往嘴里舔进更多的水,肚子里多了点东西充饥,那种饥饿空虚得连石头都想啃的欲望终于平息了下去。他精打采地眯缝着眼睛睡了一会儿,然后又挣扎着起来,努力想往有人的地方走去。
有人的地方才能得到食物。
赛赫麦特的身体虚软力,厚实的脚掌啪嗒啪嗒踩过枯草叶的声音响得像打雷一样,震得他脑袋更晕了。在他走出这片草地之前,有不少肥美的兔子与鸟雀从他身边飞速蹿过,他挥挥爪子,一只都抓不到,只能气馁地喵呜叫了几声,垂头丧气地继续向前走去。
哪里会有人呢?
有水的地方,有那种奇怪的木头盒子……房子的地方,有……有火的地方。
赛赫麦特睁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堆篝火,四处扫视了一圈,虽然看不见人类的身影,可他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奔去。
这里只有几间木头搭成的房子,很矮,并不像王宫里的建筑那么宏伟巨大。赛赫麦特不懂这具体代表着什么,但他知道人类的房子越大越有能力给他投喂食物,不免有些灰心。不过,他还是不愿放弃,讨好地喵喵叫了一阵,并没有人走出来,他就边叫边朝着开了一条缝的房门处走去,用脑袋顶开房门,试探地往里走了进去。
里面没人。可是,有食物。
赛赫麦特直愣愣地盯着地上那头脖子被咬开一个大洞的鹿,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就扑了上去。
鹿还没有死透,身体不时还弹跳几下,吓得他一个激灵蹦出老远。他从来没吃过这样一整头的活物,不知道该怎么下嘴,只能先把嘴巴张大,咬住鹿正在汩汩往外冒血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吸食鲜血。
鲜血的滋味儿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美妙,他咕咚咕咚吸了好久,染得自己胡须跟胸毛都红了一大片,这头鹿好像才终于死透了。他舔舔嘴唇,尝试着用尖利的前齿撕咬开猎物最柔软的腹部,埋头大吃起来。
赛赫麦特到底是一只毫捕猎经验的宠物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