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乔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曾经的邻家哥哥,也是如今的程总,也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那段被他遗忘很久,但是再次苏醒的记忆。
所以当程良朝着自己伸出手的时候,委屈潮水一样淹没了他,那一瞬间阮乔是反感的,他其实可以和他握手,自然的介绍自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但是如果没事人一样装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对待曾经辜负过自己的人的话,阮乔会觉得很难过,这样子的话,会很对不起一路走来的他。
他不会让自己难过。
所以他扭过头,就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这场谈话漫长而聊,几乎让阮乔打起了瞌睡,他不知道顾桓和那个人怎么可以聊的这么久,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保持沉默,他只知道如果再不快点的话,他今天本来约好的练舞就要迟到了。
在顾桓的目光又一次落过来的时候,阮乔和他对上视线,给他比了一个手势,他手指指了指手表的表盘,又指了指门外然后指了指自己,顾桓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他动作很轻地站起身,小步小步地往外面走,安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偏偏这时候程知许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正看见鬼鬼祟祟准备开门的阮乔,他的视线滑过阮乔的脸,定定地落在他书包上的挂饰上面,一个很普通的挂饰。
一个木雕的兔子挂饰。
一个很眼熟,甚至曾经在他桌子上出现过的木头挂饰。
一个被他扔了的木头挂饰。
木头椅腿在地板上擦出巨大的摩擦噪音,顾桓和阮乔都被突然推开椅子站起身的程知许吓了一跳,作为程知许认识很久的合作伙伴,顾桓还是第一次在程知许脸上看见这么失态的表情,阮乔愣愣地看过去,他一只手还放在门把手上,显然是不知道程知许在发什么疯。不过他到底不是很关心程知许,在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就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空荡房间里只留下了顾桓和程知许。
顾桓靠在椅背上,听见背对着他的男人问,
“他是别的地方进城的吧,他、阮乔他是哪里人?”
他的视线落到了程知许攥着椅背的手上,那手背此时正青筋鼓起,露着黛青色的纹路,显出主人不平静的心绪
“漠河村。你怎么这副样子。”
“......我可能,认识他。”
程知许呆愣愣地坐下,
“我可能,认识他。”
他的记忆像是海边被淹没的岩石,在潮水褪去之后终于露出了全貌,那些从前的被遗忘的温情,又在狼藉中死灰复燃了
程知许这次笃定地说
“我认识他。”
顾桓不知道阮乔和程知许之间的那点事,只以为程知许和阮乔或许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他思绪转了转,知道或许程知许是通过那个木头兔子认出来的
“怎么,你们都有那个东西?”
“什么?”
“那个兔子,你不是看那个知道的吗?”
程知许张了张嘴,他曾经,的确是有一个的,而且这东西也不是人人都有,世界上只有两个,很特殊很珍贵的两个,但是现在他没了,甚至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他的心脏面团一样被捏紧了,又酸又痛,这股疼痛迫使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几乎是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运筹帷幄果断高冷的霸总,好像再次变成了田间的毛头小子,甩开身后的水泥高楼和玻璃,在路上抓住了阮乔的手,他的头发被风吹散,气喘吁吁,像是很多年他们站在田埂上,背后是金黄色的夕阳,他把藏在草垛里的阮乔揪出来,喘着粗气,用手扇着风跟阮乔说
“你躲的也太久了,我找你找了很久。”
但是记忆中那个脸蛋红红,会害羞着任他拉着手的小男生已经不见了,现实是阮乔下意识甩开手,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
这句话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浇灭了所有待燃的火焰和幻想,把程知许浇成了一个狼狈的落汤鸡,他吞咽了一下,嘴巴干干的,这些年所有的阅历,所有的练出来的舌灿莲花的本领在这件事上全都失效了,他舌头打结大脑空白,最后只是说
“我...你...”
“你还记得我吗?”
“我是程良。”
风吹起来了,吹着阮乔脸侧的一缕头发,它被扬起来,挡着阮乔的眼睛,程知许很想伸手把那缕头发伸手拨开,但是还没等他动手,就看到阮乔自己拿出一个夹子把头发夹到了耳后,阮乔低着头整理自己的头发,只是看着他一直不说话。
“就是,我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还订过…订过娃娃亲,你记得吗。”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还,挺巧的”
“你没必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