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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将军忘恩负义,不肯推荐泼孔梨水的人为官的消息光速传遍洛阳城,却没有引起众人的怒骂。
老百姓不是傻瓜,非常理解何大将军拒绝的理由,胡轻侯已经泼水报仇了,再去泼水又有什么用?
所谓第一个吃螃蟹的是英雄,第一个替何大将军报仇泼水的人才值得何大将军举荐为官,其余跟风者既没胆量也没脑子,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想要当官,就要想别的办法!”
洛阳百姓眼中精光闪烁,胡轻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能不能跨进去就看个人的修行了。
某个官员回到宅院,刚要下车,四周冒出来十几个百姓深深鞠躬行礼:“官老爷,你有什么仇人,只管与小人说,小人一定泼他一身水,泼他全家一身水!”
那官员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另一条街上,有百姓用力敲某个官员家的大门。
“谁啊?”门内有仆役客客气气地问道。
门外的百姓不等大门打开就大声叫着:“你家是不是与周公子家有仇?我泼周公子水,你家可能举荐我当官?”
门内的仆役大吃一惊,急忙回答:“休要胡说八道!”
门外的百姓恼了:“小气鬼!”“抠门!”“不懂感恩!”“我替你泼水报仇,你就该举荐我当官!”
某条街上站满了欢欢喜喜地端着水盆的人,有官员紧张地看着百姓们,深深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可他家就在这条街上。
有百姓兴奋地看着那官员,大声地道:“官老爷,要泼谁?你只管说,我泼到你满意为止!”
有百姓大声地问道:“你是不是张文?”手里的水盆晃动着,随时会泼洒而出。
那官员想到孔二十的下场,当机立断:“本官是赵山,谁敢泼我,立刻拿下杀了!”
太尉衙署中,有官员准备下班回家,却见自家仆役站在太尉衙署外张望。
那官员大吃一惊:“难道家中出了事?”
那仆役见了官员,欢喜地跑过来,叫道:“老爷,终于等到你了!”
他取出一把油纸伞挡在官员身前,在官员莫名其妙中说道:“夫人说安排马车接你,可是不巧的是马车今日坏了,只能用油纸伞了。”
那官员皱眉,更加不解了,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那仆役一愣,解释道:“老爷,现在官老爷上街都要带油纸伞的,你不知道?你看那边。”
那官员仔细看太尉府远处街道,但见一个个百姓神情诡异,手里提着水桶端着水盆,眼中冒着恶狠狠的凶光。
那官员瞬间懂了,大吃一惊,道:“难道有人要泼我?”
他飞快地寻思与谁有仇,又有谁愿意花钱雇人泼他一身水,可是身在官场,再如何小心,得罪人的事情定然是有的,一时半刻又哪里猜得出是谁要羞辱于他?
当时看到孔二十狼狈无比的时候笑得多开心,现在心里就有多惶恐。
那仆役道:“老爷,哪些人未必是泼你的,只是有备无患。”
那官员又是一怔,环顾四周,果然一个个手
拿油纸伞的仆役在太尉门口候着,显然同样是来接人的。
那仆役道:“今日洛阳城中拿着水盆者不计其数,老爷务必小心。”
那官员脸色铁青,他能够开开心心付钱给胡轻侯,别人也能开开心心雇人泼他一身水,唯有不住口骂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一把小小的油纸伞绝对挡不住几十人的泼水,今日不如留在太尉府不回去了。
……
东街。
一个人四处寻找,就是没找到“东街胡轻侯”的摊位。
有人问附近的地摊老板道:“诸位,胡左监丞的摊子是不是就在这里?”
附近的地摊老板笑道:“胡左监丞在一刻钟前收了摊,人家是官老爷了,哪里还会摆摊。”
那人跌坐在地,痛哭失声:“错过了,错过了!悔之晚矣!”
好些路人问道:“胡左监丞就在前面客栈,若有事寻她,只管去客栈便是,何以如此伤心?”
那人用力捶胸,哭道:“我不是要寻胡左监丞办事,我是要买她的机缘啊。”
附近的人大笑,一文钱一块的竹片哪有什么机缘,纵然有,一文钱的机缘也算不了什么。
那人哽咽着道:“你们哪里知道内情,那胡轻侯能够当官就是因为……”
那男子忽然住嘴,后悔地看了一眼四周,再不复言,急急忙忙向客栈走去。
周围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打了眼色,默不作声地跟在那男子身后。
那男子疾步而行,很快到了客栈,就要入内,却被胡轻侯的手下拦住。
一个山贼昂首挺胸,目中无人,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闯胡左监丞的府邸!”
附近一群围观百姓笼着手,不屑地看着那山贼,什么叫做小人得志?这就是小人得志!
有百姓低声道:“胡左监丞的府邸?这里是客栈!我去你……”想起胡左监丞官威之大,出手之狠,终于将脏话咽在肚子里。
那被阻拦的男子急忙拱手作揖,赔笑道:“小人是来找胡左监丞买竹片的,还请多多通融。”
他看着那山贼不屑的眼神,补充道:“胡左监丞有多少竹片,小人尽数买了。”
“小人不是那些不识货的人,绝不会只给一文钱。小人懂得,缘分是天意,哪有一文钱买到缘分的,这也忒也轻贱了,小人定然倾家荡产购买胡左监丞的缘分。”
那山贼哈哈大笑,鄙夷地道:“大当……胡左监丞已经是官老爷了,怎么可能继续做低贱的买卖?这竹片之事休要再提,你且去吧。”
那被阻拦的男子大急,叫道:“就再卖给小人一次就行!就一次!小人真的很需要缘分!”
他见那山贼阻拦,情急之下大声叫道:“胡左监丞!胡左监丞!我要买竹片!”
那山贼大怒,用力推搡那男子,喝道:“敢打搅胡左监丞休息,小心我打死了你!”
那男子看着砂砵大的拳头,颤抖了一下,大声叫道:“胡左监丞!我知道你竹片的秘密!我真的知道!二十!三十七!十九!二十八!二十!三十七!十九!二十八!”
那山贼大怒,招呼其余山贼,将那男子架出了客栈,那男子犹自疯狂大喊:“二十!三十七!十九!二十八!”
一个山贼骂道:“这家伙是不是疯了?什么二十,三十七?”
客栈内,胡轻侯走了出来,脸色铁青,问道:“谁在嚷嚷?”
那男子大声叫道:“我!是我!二十!三十七!十九!二十八!”
胡轻侯冷冷地看着那男子,道:“你胡说什么?”
那男子大声道:“在下紫玉罗,你要我当众说出来吗?”
胡轻侯看看四周竖起耳朵的众人,紧绷的脸忽然笑了:“自己人嘛,何必像个外人,来来来,到里面坐。”
那紫玉罗大喜,急急忙忙跟着胡轻侯进了客栈,片刻后,满脸欢笑地拎着一个大包裹从客栈中出来,胡轻侯亲自送到门口,道:“切勿多言。”
那紫玉罗用力点头,神情严肃:“自然。”大步离开。
胡轻侯微笑着对四周看热闹的人挥手干笑:“老家的亲戚,哈哈哈。”
一群围观众又不是傻子,笑眯眯地听着,慢悠悠跟着那紫玉罗,待拐了弯,胡轻侯再也看不到,立刻加快脚步追上了那紫玉罗,将他团团围住。
有人客客气气地威胁:“老兄,你与胡轻侯说了什么?不妨与大家分享。”
有人厉声呵斥:“什么是二十,三十七,十九,二十八?”这几个数字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为何胡轻侯一听之后就急忙笑脸相迎?
那紫玉罗挤出笑脸道:“误会,误会,我其实是胡左监丞的亲戚,那几个数字是我家中的排行。胡左监丞排行二十,我排行三十七,哈哈哈哈!”
一群围观众中有人使劲捏拳头,狞笑道:“你想死吗?”
有人一把抢过那紫玉罗的包裹,里面果然是大量的竹片。
众
人翻来翻去,没觉得与自己一文钱买的有什么区别,又逼问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紫玉罗眼看众人神情凶狠,就要动手,急忙道:“我说,我说!”
他推开抓着他衣襟的几只手,整理了衣衫,又捡回了包裹,这才道:“你们知道胡轻侯为何能够当官?”
他不待众人回答,不屑地道:“你们不会以为只是因为遇到了贵人何大将军,才能当官吧?”
“对,胡轻侯是因为何大将军才能当官,可是,每天在何大将军门口求官的人有这么多,为何大将军办事的人有这么多,为何只有胡轻侯当官了?”
一群人用力点头,一旦细想,立刻感觉到了诡异。
哪怕解释是因为胡轻侯泼了孔二十一身水也有些牵强,那日泼孔二十水的可不止胡轻侯一个人,至少几十个呢,今日又有不少人堵在孔二十门口泼水,为何只有胡轻侯一个人当官了?
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那紫玉罗眼中精光四射,道:“胡轻侯能够当官,是因为气数!”
围观众纷纷点头,“气数”玄妙非常,每次有人发达了,有人落难了,就会有人冒出来说,“这是气数啊”。
这“气数”一词从爷爷的爷爷就口口相传,华夏人纵然是最偏僻的角落的穷苦人也没有不知道的。
有人问道:“关气数何事?”语气中严肃了好几倍。
那紫玉罗冷笑道:“胡轻侯出售的那些竹片中潜藏了可以提高人气数的天才地宝!”
四周鸦雀无声,一齐紧张又兴奋地看着那紫玉罗,好像得知了不得了的秘密。
一个路人问道:“我也买了竹片……”他从怀里取出一片竹片,给周围的人看,“为何我就没有当官?”
周围人一齐点头,太有道理了,我们也有竹片啊。
那紫玉罗冷笑道:“原因有三。”
“其一,天才地宝,有缘者得知。”
“什么是有缘?难道是一文钱的缘?你们以为气数是什么?是天地之间的至宝,是可以影响个人前程,家族兴衰的珍宝!”
“万金都求不得,你们竟然以为一文钱就能得到气数,更想着花一文钱就能当官?真是好笑!”
“祭拜祖宗都要上好酒好菜,求取气数竟然只需要花一文钱,你们问问自己,你们信吗?”
“又想当官,又不肯花钱,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四周的人重重点头,有道理啊。
紫玉罗鄙夷地看着四周的人,道:“同样是买竹片,为何那些有钱人愿意出十两银子,几十两、几百两银子?”
“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出钱越多,得到的气数就越多,一百两银子买到的气数是一文钱买到的气数能够比的吗?”
四周人用力点头,一文钱买韭菜就一小把,一百两银子买韭菜……天啊,那是多少韭菜?
紫玉罗继续道:“其二,是心诚。”
“以为别人给了几百两银子,自己一文钱就能买到,占了大便宜了的人有什么诚意?心诚则灵!祖宗都不保佑不诚心的子孙后代,苍天为什么要给不诚心的人气数?”
四周众人默然,真是有道理。
紫玉罗继续道:“其三,就是……”
他看着众人,长长的叹气,道:“胡轻侯出售的竹片中蕴含的气数其实是不同的,只买一片毫无作用。”
他看着不明觉厉的众人,道:“胡轻侯出售的竹片为何每一篇花纹都不同?因为这每一片都对应着天上三垣二十八宿的气数。”
“胡轻侯是借三垣二十八宿的气数提升自己的气数,一直达到会有贵人相助,必然会做官的程度。”
众人用心听着,果然是了不起的大秘密。
紫玉罗道:“二十,三十七,十九,二十八。”
“三垣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
一个路人猛然大叫:“我知道了!是星官!紫薇垣星官二十,太微垣星官三十七,天市垣星官十九,还有二十八宿!”
紫玉罗缓缓点头,道:“不错!只要集合了三垣二十八宿的气数,才足够遇到贵人,然后……”
无数人眼睛放光,接口道:“当官!”
紫玉罗用力点头,道:“当官!”
一群路人眼睛放光,浑身发抖,死死地盯着那紫玉罗的大包裹,这里面至少有一两百片,会不会就凑齐了三垣二十八宿的气数?
紫玉罗淡淡地道:“这是我倾家荡产买的,在花钱的刹那,这些竹片上的气数已经渗入了我的气数之中。”
“此刻这些竹片只是寻常竹片,你们抢去了又有何用?只听说抢钱的,何时听说还有抢气数的?”
四周路人缓缓点头,脸上的狰狞退去,唯有羡慕嫉妒恨。
有人问道:“那你为何还有留着这些竹片?莫非你在骗我?”
紫玉罗苦笑:“轻渝大师受命于天,能制作蕴含气数的竹片,可天地气数哪有可能随意授予
他人?”
“轻渝大师自己也不知道哪一片竹片上拥有气数,哪一片竹片上的气数是三垣中哪一个星官的,唯有那竹片上的花纹可以略作区分。”
“我不留着这些竹片,又哪里知道我还缺哪一垣的气数?”
众人用力点头,想要凑齐三垣二十八宿的气数,只怕要大量的购买。
有人咬牙切齿:“怪不得胡轻侯可以当官!”
有个能够自作气数竹片的天命之人,胡轻侯可能有几万片竹片,自然是气数高到不敢想象,随随便便就遇到了贵人提携。
有人深深怀疑,问道:“既然竹片拥有气数,谁还嫌少了,为什么胡轻侯要出售气数?”好多人用力点头,太可疑了。
那紫玉罗冷冷地道:“因为那是天意!”
“世上哪有凭空得到的福祉?胡轻渝大师能够得到制作气数竹片的神力,背后付出的代价是若不制作气数竹片授予他人,就会立刻七窍流血而死。”
“胡轻侯觊觎胡轻渝大师的气数竹片滋补自身,除了出售气数竹片,保住胡轻渝大师的性命,还有其他选择吗?”
众人一齐点头。
紫玉罗看着四周众人,道:“诸位,气数竹片数量有限,今日我迫不得已说出真相,多半也是天意。诸位切莫再传出去,知道的人越多,我们得到其余气数竹片的难度就越大。”
众人用力点头,警惕地盯着四周,这里已经有几十个人知道了大秘密了,再也不能外传。
有人看了一眼众人,忽然拔腿就跑。周围的人猛然反应过来:“不好!他要去买气数竹片!”
众人纷纷追赶,有人边跑边叫:“休想一个人的独吞!”
片刻后,好些经过客栈的人惊讶地发现有几十人围在客栈前,大声叫嚷:“二十,三十七,十九,二十八!”
胡轻侯厉声呵斥:“都闭嘴!排队!不要告诉别人!”
客栈外的人急忙住口,然后兴奋地看着胡轻侯,终有一日他们也会积攒够了气数当大官的!
紫玉罗从角门进了客栈,对胡轻侯深深作揖:“胡左监丞,幸不辱命!”
……
洛阳城内某个里坊。
有人飞快地冲进了门,用力合上,低声道:“爹爹,娘亲,你们听说我,你们知道胡轻侯为什么当了左监丞吗?”
另一个里坊中,有人一边吃酒,一边低声道:“多年兄弟,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至夜,洛阳全城都知道了气数竹片的秘密,客栈外叫喊“二十,三十七,十九,二十八”的人不计其数。
有人做梦都在喊着“二十,三十七,十九,二十八!”
胡轻侯板着脸,看着自己的双手长吁短叹:“胡某以后要数钱数到手抽筋了,真是可怜啊。”
小轻渝眨巴眼睛:“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