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韵醒来时,眼前是纯白色的天花板。
她的记忆仿佛被抹去了,只记得自己做了场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生命的起点,从潮湿温暖的腹腔中重新诞生,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接着一阵波浪轻轻推起了她,推着她荡啊荡,荡上了快乐的云端,又忽而坠落,掉进缠绵的网里。
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冰冷清幽的香气,她尝试去回味它,却吸进一大口酒精的气味…
“咳…咳咳…”喉咙里也干得难受。
“醒了?”
柳韵被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发现床边的女人也在看着自己。
“沈欢书……你吓死我了。”
沈欢书显然是没睡好的模样,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睑下方有黑眼圈,打理不周的碎刘海遮挡了上半张脸,披散的黑发把她本就白得病态的皮肤衬托得更加苍白了。她端坐在轮椅上,神色黯淡憔悴,却还是微笑地看着自己……
“我吓到姐姐了吗?”
柳韵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没有。”
“我很担心姐姐。”
“?”
“我很担心你。”她的语气很平淡又好像很恳切,让柳韵怀疑她的精神状态是否还美好?
“你这是怎么了?”柳韵问。
“我很害怕,我就要失去你了,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她自顾自地说,“昨晚你的电话整晚关机,我打给王叔,也是人接听。我报了警,派下属去找你,可他们迟迟没有消息,我联系你的朋友,你的老师,你的妈妈,你的妹妹,你通讯列表里的所有人,我都问了一遍,但没有人知道你的去向。”
“你到底在说什么?”柳韵听得云里雾里,她好像记忆断片了,“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列表的?”
“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吗?”沈欢书略过了柳韵的问题,“昨晚,你失踪了。”
耳边仿佛有尖锐的刹车声划过,后脑勺开始隐隐作痛,柳韵手扶额头皱着眉想要摆脱疼痛的感觉。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沈欢书叙述道,“她告诉我,你在回家路上遭到了诡物的袭击…当时,你受了很严重的伤,几乎已经停了呼吸…”话语一滞,“但她又让我须担心。她说她已经治好你了。”
死亡的窒息感再度涌上心头,柳韵回忆起了那夜恐怖的经历以及车祸现场惨烈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但她对沈欢书口中那位陌生女人实在毫印象。
“姐姐。”沈欢书语气突然沉了,“你的脖子也受伤了吗?”
她伸出手,抚上柳韵的脖子,那里有一圈人为制造的印记。她的手指摩挲着,目光端详着,却不知道是何表情,像是欣赏,或者嫉妒。
“这个印记真漂亮……像一副项圈。”
柳韵浑身哆嗦了一下,感觉沈欢书下一秒就会猛得掐住她的脖子逼问她印记是怎么来的。但她多虑了,沈欢书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喜欢姐姐的人有很多,”她突然转动轮椅,背过身去,声音里有微不可察的哽咽,“我并不觉得意外。”然后她移向门口,在转角处停了下来,“我叫人煲点汤给你送来吧。”
轻轻带上了门。
柳韵顿时被留在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周围的环境似乎也识趣地默不作声了,留给她足够安静的空间整理思绪……
刚刚那家伙……是怎么了?
……
不久后,一锅乌鸡汤被一位女仆端过来了。这位女仆年龄大约二十出头,看起很拘谨,她把餐具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摆到桌子上以后,便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一手端碗,一手用勺子轻轻搅动来给汤散热。
柳韵从来没有被女仆照顾过,很受宠若惊,她阻止了对方想要喂自己喝汤的举动,微笑着说:“我自己来就好了。”
女仆一愣,点了点头,然后她退到了一边角落里去,安静地站着等候。
“过来坐着吧。”
“啊谢…谢柳小姐…但不…不用。”
“在我面前用不着那么拘束,过来坐吧。”
女仆犹豫再三,最终顺从了。
“你看起来挺面生的,是新来的吗?”
“是的。”
“那你叫什么名字?”
“奥莉。”
“很好听的外来名,口音也不像阿奈勒特人……你是哪个国家的?”
“我…我来自狄尤。”
狄尤,那个国史课上学到的与阿奈勒特远隔大洋、与狄斯争锋相对的国家。柳韵觉得奥莉漂洋过海来到阿奈勒特最后又在沈欢书家里当女仆的经历很神奇,便问:“那你当初是怎么想到要来阿奈勒特的?”
奥莉像是被触发到敏感神经了一样突然颤栗起来,低下头不说话了。
柳韵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绕开了这个话题:“我很抱歉刚刚问了不太好的问题,对了,这汤里这么多鸡肉不会是炖了一整只乌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