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芸觉得,自己应该只是对精神病人的世界产生了好奇而已,才会想着给贺清吃药,想亲眼看看如果贺清被治好了病会是什么样子,会有什么变化。
但??
她看着在进行今天之内第四次小睡的贺清,终于去搜索了药物成分。
和她给贺清打的药,论从成分还是功能看来,都没有差很多。
这么说,贺清就是被我用了双倍的药了?施芸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贺清,居然有些担忧和后悔。
她立刻有些警觉——贺清就算死了,又会怎么样呢?
宠物死了,理所应当会伤心很久的吧。
好在贺清特别嗜睡的时间只持续了两天,两天之后,她又稍微恢复了精神。
但这一天醒来的时候,贺清好像没有睡醒,对着床边的施芸,居然叫了“花铃”。
施芸歪着头望着贺清,笑着问:“花铃是谁?”
贺清愣了一下,脸上浮现的居然不是害怕,而是羞涩。
施芸觉得她可能又进入了什么恋爱的世界,就没有管她,而是催促着她快点起床去洗漱。
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监督着的缘故,大作家最近的工作效率惊人,每天都能写出不少内容出来。就算在施芸的意见下进行了修改和删减,现在积累下来的稿纸也多得惊人。施芸想,大概自己也是时候开始工作,开始录入了。
平心而论,虽然之前的贺清是个死了也不可惜的人渣,但作家清河的写得相当不。施芸甚至是在清河拿到文学奖之后才知道这个人和她的作品的。
清河写出来的文字,毫疑问,是值得出版和传播的。
如果贺清治好了病,会变成什么样呢?施芸想象了一下,脑中勾勒出了一个富有的Apha作家的形象,感到非常趣。
但如果是像现在这样,害怕着自己又爱着自己的,可以随意玩弄的可爱宠物,那就另当别论了。她只是想想都觉得非常心动,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腻。
因为是贺清,所以她半点罪恶感都没有,也正因为是贺清,她才会这么愉快。
不行的,不是贺清就不行,少了哪个环节都不行,即便被囚禁在未知的环境,也会努力地写出优秀的文章的贺清,真的很可爱。她明明体力不好,却又因为身为Apha觉得自己应该高高在上,却因为连施芸这个Oga都打不赢而绝望的样子也很可爱。她明明爱着施芸,最近却又像是要掩瞒一样只字不提,看上去有些煎熬的样子,也非常可爱。
只要贺清一直乖乖的,施芸觉得自己会一直把她养在家里。
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虽然贺清也喜欢她,但一旦有机会,恐怕贺清还是会逃跑的吧。
想要一直留住她的话,就下手吧。
让她再也跑不掉,只能被施芸抛弃,而绝不可能抛弃施芸。
但是,不行,不行,变成真正的玩具一样的贺清,一定不会有现在这么有趣。
施芸温和地看着餐桌对面的贺清。
贺清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走吧,”施芸终于慢慢站起身来,对贺清伸出了手:“我们一起去工作吧。”
贺清最近确实状态不。她看上去还是有些困倦,但思考和写字总算没什么问题。施芸打定主意,如果下一次还要给贺清打针,就把剂量减半吧,看来是上次太过火了。按照标准剂量来果然还是不行,贺清的体格和体力一点都不标准。
最近施芸趁贺清熟睡的时候让护理机器人给她量了好几次生命体征,血液也在贺清毫知觉的时候拿到了,健康检查的结果比施芸刚刚把她关到这里时好多了,虽然没有到A,但至少也有B了,之前可是吓人的D,数据差一点就会掉到需要住院观察的E了。
贺清的笔在稿纸上不停地动着,施芸坐在一旁,听得到沙沙作响的声音。
作家的笔像是有魔力一样,总是能编织出动人的故事。
施芸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一直把贺清关在这里,她还会一直写出优秀的作品来吗?
贺清,会废掉吗?
如果贺清废掉了的话??啊,那我不是可以顺理成章地养着她??但是,那还是贺清吗,那时候的贺清,还会有趣吗?
我是因为,她能写出优秀的作品来,才没有杀她的吗?
施芸望着窗外园林中的涓涓流水,居然有些疑惑。
她好像有很多理由杀死贺清,又有很多理由不杀贺清。
最开始,好像是因为在商场遇见了贺清,然后意外找到了贺清的医疗记录??因为是精神病人,所以没有杀她?施芸觉得这个答案似乎比较合理,毕竟法律也规定了,精神病人在病发时杀人应该免除死刑,那贺清在病发时伤害了施芸,似乎也应该得到原谅。
但这个合理的答案,又似乎不是她当时的想法。
她觉得,痛哭着的、害怕着自己的女人,非常可爱。
这一点就很奇怪了,痛哭着的、害怕着自己的男人或是女人,Apha或是Bta又或者是Oga,她都遇见过,也从来没有觉得心软过。
如果要说贺清和他们有什么分别的话,大概就只有贺清是真的爱着“花铃”,还很认真地想和来历不明的“花铃”结婚吧。
在施芸看来,这真的是非常荒谬和滑稽的事情。她绝对不认为会殴打、强奸花铃的贺清对花铃有什么爱情,但贺清眼中又确实有着类似迷恋的神情。大作家明明对作为她助手兼粉丝的花铃非常轻蔑,甚至在关系亲密起来之后时常侮辱花铃,但贺清脸上的表情又绝对不是假的。
施芸感到困惑。
大概是出于这份困惑,她才会选择继续观察的吧。
女人对待工作一直都非常认真和偏执,其实施芸觉得,她的精神疾病可能就是在紧闭的书房中诞生并恶化的。但最近又不同了,贺清被自己关起来之后,除了在看到她的精神类药物时失控过一次之外,再也没有过之前的那种情况。即便是长期被施芸安排坐在书房写作,她也只做过试图逃跑这种事。
为什么,因为什么?因为书房有阳光?因为施芸陪着她?还是因为她身为Apha的尊严被身为Oga的施芸践踏并踩碎了?
“施芸,施芸?”贺清叫了施芸一声,表情平和,一点都看不出害怕或是紧张的迹象。
施芸望着她,又觉得有些疑惑:贺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那么怕她的呢?是从那个一起散步的夜晚开始的吗?但贺清又还是很容易被自己吓到??真奇怪。
“怎么了?”她问。
“这部分也写好了,你要看一下吗?”贺清像是送礼物一样,双手把稿纸递过来,脸上带着羞涩,眼中带着期待。施芸有些啼笑皆非,她觉得贺清的这副反应,简直就像是在送求婚礼物。
啊,求婚礼物??
施芸突然,不自觉地用手拢了一下侧面的头发。
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摸到。她没有在家里佩戴太多饰品的习惯。
贺清送了她两个胸针,被她拿去改成头饰了。
收到喜欢的礼物的时候,她并不是不高兴,但比起高兴来,施芸更多地感到疑惑和意外。她没想到贺清这种人还会认真地去找花铃会喜欢的礼物,更令她困惑的是,贺清说想向花铃求婚。
以正常人类的思路,应该是先相识,然后交往,顺利的话求婚和结婚的吧。但是贺清和花铃,什么时候有交往过吗?就算是商业联姻,施芸也没见过先强奸和虐待再求婚的。
她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边接过了贺清像是献给她一样捧着的书稿。
贺清的字端正又美丽,她落笔之后一向都很少改动,施芸对此一直都非常惊奇。她在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早地读完了贺清作品的最新进度之后,愉快又满足地称赞了贺清,对方看起来也羞涩又开心。
啊,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和谐而融洽?
按照施芸一开始的设想,贺清是应该被关在地下室,被调教成比发情的Oga还要淫荡的肉便器才对的啊?
“还有一点了!”贺清的表情放松而快乐,她单纯地在为自己的作品即将完成而感到兴奋不已。她好像一向不太在意作品会得到什么样的评价、销量会有多高,她只是单纯地在字与字之间快乐而痛苦地工作着,然后一笔一画编织出她想要的故事。
闪闪发亮的,令人沉沦其中的故事。
贺清仅仅在为她自己编写着故事。
“啊??那??加油。”施芸突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为什么之前花了贺清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写出了可怜兮兮的半本书,但这么短的时间内,贺清就把剩下的全部写出来了呢?从把贺清带到这里来,到今天为止,才只过了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啊。
因为她被监禁起来,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把压力全部发泄在写作上了吗?
施芸突然有很多问题想问,她离开还在兴奋地奋笔疾书的贺清,去准备了下午茶。她昨天一时兴起,又做了贺清喜欢的重乳酪蛋糕,今天正好可以吃了。她让机器人把蛋糕拿出来切片装好,又亲手挑了喜欢的猫咪茶具,泡了她喜欢的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