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出门的时候,华弥月一踏出家门就把愉快的表情挂在了脸上。
顾雪衣在车上的座位坐定后便发现了她的异样,忍不住多看了她的脸两眼。在不小心和对方对上视线之后,她沉默着把视线移向窗外了。
几分钟后,私家车被司机开到附近的地铁站,然后顾雪衣就一如往常地乖乖下车,向司机和华弥月低头,说了“谢谢”和“再见”之后就转身小跑着进了地铁站。
华弥月看着车门自己关上,看着顾雪衣的背影消失在人潮中,终于放松了下来。虽然顾雪衣已经尽量缩着身体坐在离她最远的另一端,但华弥月依旧觉得在这种密闭空间内和她离得这么近有些不自在。她和顾雪衣已经同住了十几年了,从小时候到现在,关系一直不算好也不算差。从前两年开始,她们只是相处就会有尴尬的气氛,从半年前开始,顾雪衣一见到她就会低下头,私下再也没有主动对她说过话了。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华弥月心里很清楚。她之前也在为这件事烦心,但今天开始,这个问题将不复存在。
顾雪衣今年升大学,她在很努力地学习,华弥月觉得这完全没有什么必要。母亲时不时会在饭桌上提起,所以顾雪衣的成绩她一直都很清楚。从私立大学的附属中学升读本校,只需要在本校直升的入学测试中排名前50%就能拿到入学资格,一直在学校拿着前几名的她不可能有任何差。
烦死了,每天那么早就要去学校自习,连累已经在读大学的华弥月也要六点多一起出门。她曾经想过让顾雪衣自己一个人出发去学校,但这样的话顾雪衣被她安排着每天都半路下车坐地铁去学校的事情可能会暴露,被母亲知道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明镜大学和明镜大学附属中学离得很近,附带明镜大学附属小学和明镜大学附属幼稚园一起,是有名的私立名校直通车。顾雪衣小学的时候就被母亲塞进去,硬是要她和华弥月读一间学校,但最后母亲的愿望也没能实现。就算在学校内相遇,她和顾雪衣也没有话说。
她对顾雪衣没什么兴趣。虽然顾雪衣确实很漂亮,但华弥月每次看着她被母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觉得全身不自在。
顾雪衣穿着母亲喜欢的衣服,做着母亲喜欢的事情,一直循规蹈矩,从来不做不该做的事情。她努力学习,待人礼貌,从来不会顶嘴,是母亲喜欢的乖孩子。
所以华弥月非常讨厌她,不是因为像小孩子一样吃醋,只是纯粹看不过她那副顺从的样子罢了。
顾雪衣是母亲的洋娃娃。
或者说,玩具。
说得出格一点,其实华弥月觉得说是宠物会比较合适。
如果可以毫顾虑地把恶毒的言语说出口的话,华弥月觉得顾雪衣其实是母亲的狗。就算哪一天母亲要她跪下来舔鞋子,她也一定会照做的。
中学的时候,顾雪衣分化成了Oga,母亲非常高兴,又安排她们做了基因检测。那之后,母亲就一直试图撮合她和顾雪衣。但论匹配度有多高,论母亲怎么说,华弥月对狗都还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只是个一直在她家寄住的人,是母亲养的狗,论是姐妹情还是爱情,华弥月觉得都是没有的。友情……可能也没有。她努力想了想,只觉得顾雪衣讨厌又可怜。
但从今天开始,母亲给她准备的未婚妻之类的,华弥月全部都不用再考虑了。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今天就是她决定告白的日子。
秦澜是个家世普通的男性Bta,他是明镜大学从外部招收的50%学生的一员。不用说,他的头脑相当好,不但顺利通过入学测试,还因为成绩优异拿到了奖学金。他也不是什么书呆子,在体育和音乐方面也有出色的天赋。
论是脸还是内涵,都是华弥月喜欢的。
车开到学校的时候,时间是七点半,明明再迟半小时也完全来得及的,都是顾雪衣的。但为了不让地铁的事情暴露,华弥月也只能咬牙坚持过这几个月了。说实话,她觉得这件事她没什么,顾雪衣晕车,她们相处也这么尴尬,那让顾雪衣自己去坐她不会晕的地铁不是很好吗?她说过一遍之后顾雪衣就没有异议地照做了,这明明就是双赢的提案。
明镜大学附属高中和明镜大学只隔了两条街,华弥月突然开始思考,究竟她们谁会先到学校呢。
今天华弥月有八点半的早课,她提早坐在教室里,开始给秦澜发信息。对方在快上课的时候才姗姗来迟,坐到了华弥月身边。她和秦澜不在一个班级,很多课都是开的,只有少数的课程会一起上。
秦澜上课一直很认真,华弥月也只能在课间和他闲聊几句,但她觉得这样就很不。上午的课程很快过去,二人吃完午餐之后,秦澜说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华弥月当然是选择和他一起去。
在入口刷过学生卡之后,华弥月和他一起来到了图书馆的一楼。图书馆一直有很多人,毕竟不止大学的学生,附属中学的学生也能进来查阅资料和自习。座位几乎都满了,华弥月转了一圈之后,看到秦澜在某个角落向她招手,她快步走过去,角落的四人桌只坐了一个人。
少女低着头,在最里面的座位认真地看着书。
秦澜在少女斜对面的座位落座了。
华弥月盯着少女,在她对面坐下,语气不善:“你怎么在这里?”
心情正好的时候看到这种东西,真是倒霉。图书馆怎么能让狗进来?
顾雪衣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华弥月,眼中有着惊讶的神色,好像才发现她一样。
在顾雪衣回答之前,秦澜抢先问:“你们认识吗?”
顾雪衣低下头去,把问题留给华弥月回答。华弥月瞥了她一眼,觉得她还算识相,便冷淡地说:“啊,认识。”她故意用非常冷淡的口气说话,想要表达“只是认识”的意思,谁知道秦澜像是没听出来一样,友好热情地看着顾雪衣:“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他甚至走到顾雪衣身后去看了她的笔记:“这个是……高中的题?你是附中的学生吗?”
顾雪衣茫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头看向华弥月,看上去助又辜。
早晨以来的好心情荡然存,华弥月站起身来,向少女命令道:“走,我有话和你说。”她看着秦澜,笑了一下:“资料找好了吗?你先慢慢看,我突然有点事。”
顾雪衣沉默而听话地收拾着东西,很快就背好书包,站起来,跟着华弥月走了。
华弥月带着她走出图书馆,一直走到图书馆后面的大片草地和人工湖边,才觉得没那么生气了。秦澜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认识顾雪衣?而且,为什么顾雪衣会跑到这里来?
“你不是去学校了吗,为什么在这里?”她睨着顾雪衣,满脸不耐烦。
“……学校的图书馆满了。”顾雪衣低着头,看上去很乖巧。
华弥月回忆了一下,五月的时候,学校的教学应该已经结束,正式进入自习阶段了。直到六月份各大学举办入学考试为止,都是由学生自习的。大部分人会选择去外面的补习机构继续上课,或者在学校自习。明镜附中的图书馆并不大,挤满了也是很正常的事。
“你可以去教室自习。”论如何,华弥月不太想在学校看见她。
“……自习期,教室已经关闭了。”
这件事华弥月倒是不知道,毕竟她在自习期都是在家温习的。她皱着眉看顾雪衣,终于说:“那你在家复习不就好了?”
“妈妈说,图书馆比较好。”顾雪衣说完这话,马上变得脸色苍白,她不安地将视线投向了人工湖的水面,小声纠正:“……阿姨。”
母亲在很久之前就让顾雪衣改口叫她妈妈了,但华弥月并不喜欢这样。这件事顾雪衣应该也是知道的,只是叫习惯了,在华弥月面前一时口误而已。华弥月盯着她的脸,觉得非常烦躁。母亲在她复习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华弥月没有听,她懒得每日舟车劳顿去学校,当然是留在家会比较好。但既然是顾雪衣,那就一定是会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