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染做事很认真,这也是班主任常年将班级事务交给她的原因。一连三年的板书都是黎染出的,这件事她做的得心应手,可今天有点走神。
她左右比对了两端的字体是否平齐,用食指擦掉其中一个字母,补了几笔。
眼睛变得不聚焦,情绪乱飞。
莫关北不是要走吗?
漂亮的花体字主人,稳稳的坐在最后一排课桌上。长腿随意搭着,手指有意意的在手机上点着。
看似玩的认真,可黎染总觉得背后被钉上一道目光。
【Jstnsifry】
黎染非常讨厌被人暗中注视,会令她想起,简陋杂物间改成了卧室布帘后,继父在黑暗中偷窥的目光。
【Wakyrbright】
可莫关北的视线虽然冷,却没有任何让她不适的感觉。
写完最后一个t,黎染扭头装作刚发现他没离开的样子,诧异的挑眉。
“你还没走?”
莫关北杨扬手机,“回个消息”,算是解释。
黎染不着痕迹的看着他的眼睛,一直以为他是单眼皮,仔细看发现眼尾上方有道细小的折痕。额前的头发被随手一抓,几缕漏网之鱼因为低头的关系散下来。
干净的白一如这个人一贯的冷清。
黎染不是个会聊天的人,找不到话题,只能转回去继续写。
捡起话题的是莫关北,他看着黎染的发揪,圆润的像一颗丸子。
营养不良的发尾泛黄,撅起一缕垂落。
他淡淡的问:“报警了吗?”
黎染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跳跃式的问题,上一次是昨晚那个没回答的问题。
这种感觉私密的让她不习惯,独处一室的一对男女,没头没尾的说着只有他们清楚的话题。
黎染沉默片刻,摇摇头。
莫关北问的是巷子里那个施暴的男人,老旧的巷子里没监控,没路人,报警也没用。
“是什么人知道吗?欠钱了?”
看黎染的样子也能猜出她背后的家庭条件,讨债是一方面,一个年轻美貌的小姑娘足以让男人生出其他的歹意。
美貌?
他什么时候把美貌跟黎染扯上关系了?
除了校服就没见过她穿别的,清淡的脸上连笑容也看不到。
美貌?
切。
“不是我欠的钱”,黎染不想多解释跟方家的关系。
家里的催债信塞了一箱子,可她并不承认这些与自己有关系。方军欠的他自己还。
除了她的学费和生活费,方平的治病钱已经压得她喘不上气。
叮叮叮,粉笔与黑板摩擦。莫关北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继续问下去,除了两人的呼吸只有板书的声音。
阿切!黎染打了个喷嚏,姜汤虽然起了作用,但早起的寒冷依旧让她本就抵抗力不足的身体哆嗦。
她的手背有几处红肿,像是冻疮。
莫关北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倔强的维持着自己最后一丝生命力,不哭闹的站在这世间的黑暗之上。
他打开某软件,点了几下。最后扫了一眼黎染的背影,黑色的衣服像化不开的墨汁。站起来的时候桌子发出响动,黎染转头,白色的背影渐渐与教室门口的阳光融合。
半小时后,黎染接到一个电话。
“黎小姐,有您的外卖。学校不让进,您能出来拿一下吗?”
黎染莫名,“我没点外卖,你是不是打了”
“黎染,手机号码是158xxx,地址是高三一班,没送!”
黎染回到教室打开纸袋,里面是两盒感冒药和一只糖浆。
糖浆冰凉的厚玻璃瓶身沉甸甸的躺在她手上,想到莫关北离开时照射进来的阳光,柔雾般的射线,照亮前方漂浮的尘埃。
她很久没有吃过糖了,以前方军买的糖都给了方平,现在糖对于她来说变成了买不起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