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生心中苦涩酸痛,一面是肉体受折磨,另一面是对心爱之人竟对自己如此深恶痛绝伤心难过。他愈发明了谢云流究竟是是多恨自己,以至于连个痛快死法都不肯给。
后来李忘生烧得神智不清,逐渐没了意识,再清醒时谢云流已是态度急转,甚至比从前二人要好时还殷勤几分。二人少年时谢云流脾性不小,李忘生常常意中惹恼了他,谢云流往往要逼得他好话说尽、又要在床笫间连本带利讨回才肯好,如今再不会有,谢云流反倒成了对他百依百顺、绝怨言的那一个。
李忘生猜到谢云流如今带他医治是晓得了真相,心中有愧,却绝不敢再自作多情奢求谢云流对他仍有旧情。谢云流能将他折磨至如今这副模样,恐怕当初对他一时兴起的浅薄爱意早被仇恨消磨殆尽,而今仇恨烟消云散,便只剩愧意、再情爱。
他对自己躯体残损并纠结,李忘生向来脾性好悟性高,寻真问道,武学剑术不过其中一项,练剑是为练心,练心却不止练剑。他本做好以身殉道的打算,谢云流还肯留他一副残躯,已是念在昔日同门之情。何况谢云流现下也带着他重修剑法,他与剑道也并非全然绝缘。如今他推翻重来,重新稚儿般一点一滴修起,未尝不是一种修行。
只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同谢云流的关系。从前他就舍不下谢云流,日日盼着他重回纯阳,除却明面上是尊谢云流为纯阳首徒、盼他回来同恩师谢罪,私下也是因为他对谢云流实在是痴心难改,盼着同他重温年少绮梦。只是被囚禁的那些日子才让他晓得原来师兄全此意,心中只有对自己的怨恨,他几乎分辨不清那些年少时的回忆究竟是真的,还是他一厢情愿幻想出的美梦。
如今他既舍不下谢云流如今待他柔情万分,又对谢云流心中对自己并绮念再清楚不过,等自己说明已然恢复,谢云流恐怕会立时松口气,再不见自己,甚至再不回纯阳。李忘生不愿勉强于他,又放不下心中执念。李忘生一颗道心澄明,独独在同谢云流情爱之事上蒙昧辗转。
谢云流替李忘生换过伤药,要带他例行双修。李忘生犹豫万分,还是小心翼翼推拒:“师兄,我身子已好。如今师兄与我修为差异巨大,双修于师兄益,忘生不敢耽误师兄。”他对谢云流还是隐瞒不来,话已至此,几乎是把他已恢复神智摆在明面上了。
谢云流沉默一下:“……好。”
李忘生已经不愿让他碰了,再过些时日,或许剑也不许自己教,等他狠下心,就会重回纯阳,做那人可近的高岭之花。
谢云流心头难受,已到逃可逃的境地,终于忍不住问他:“忘生,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李忘生心头一跳:“忘生自是回纯阳修养。师兄既已明晰真相、了却心结,师父之事,还请师兄回华山请罪。”
谢云流道:“师父那边我自会负荆请罪。忘生,师兄亦有愧于你……”
李忘生道:“忘生如今已然恢复,多谢师兄照拂,师兄不必再挂怀愧疚。前尘往事,只当一笔勾销。”他言辞恳切,绝讽刺之意,却是一口回绝了谢云流的示好。
谢云流听他说一笔勾销,心中酸涩:“忘生,你我二人当真回还余地?”
李忘生一怔,不敢将谢云流的话往儿女私情上作解,只说:“师兄志在四方,如今又已有刀宗,是去是留全凭师兄心意。师兄若是愿留,忘生愿将纯阳首徒和掌教之位双手奉回。若是不愿,忘生亦绝多言。”
谢云流步步紧逼:“你想我留还是走?”
李忘生撇过眼,右手动了动:“……如今忘生怕是当不得纯阳掌教,师兄自是更为合适。”
谢云流心中一痛:“若是你病虞呢?”
李忘生又道:“师父和其余纯阳弟子也盼着师兄重回纯阳。”
李忘生百般回环,言外之意非还是希望他留下,却不肯亲自说出口。谢云流不让他再打太极:“我是问你心意。李忘生,你可还愿同我好?”他轻轻拉过李忘生右手,虚虚握住:“忘生,是师兄对你不起。师兄愿用余生偿债。你若不愿,师兄自行离去,不惹忘生心烦。”
李忘生犹豫道:“师兄,你不必因愧疚做到这种份上……”
谢云流将他手拉到自己胸口,急道:“忘生,你还不明白师兄心意吗?你我年少情谊,海誓山盟,谢云流万万不敢忘却。”
谢云流一颗心紧张得扑通直跳。谢云流逼他到这种份上,李忘生自然说不出要他走了。
李忘生右手微微用力回握谢云流,手上隐隐传来些微疼痛,提醒他眼前确是现实、绝不是他黄粱美梦一场:“……我要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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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那还继续双修吗?
李:……来都来了,继续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