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令她眼前逐渐变得模糊,她再也支撑不了身体,只能趴在地上。她的手陷入了沙中,她便死死地用手攥住一把沙子,试图忍受这份痛楚。
她又听到了什么东西破水而出的声音,那声音似乎从她身后的海面传来。
胸口传来了强烈的心悸感,余晚从喉咙中发出了压抑着的呜咽声。惊恐令她只想像疯子一样尖叫嘶吼,她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李书林会变成那样了,如果,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扔下海去喂鱼——
如果她能那样做的话,她说不定也会——
在精神紧绷到极限的那一刻,她的意识再一次毫预兆地中断了。
有什么清甜可口的东西流入口中,滋润了干涸的喉咙。
余晚下意识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她闻到了某种奇妙的香气,那是一种温和的,很容易就让人联想起海洋的馨香。
好痛,肚子好痛,身体里面好痛……
余晚在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发觉她身边好像有人。她一开始震惊又欢喜,以为自己终于得救了,但当她发觉身边的“人”是看起来很眼熟的美丽女性之后,她立刻陷入了绝望。
是人鱼,人鱼要吃掉她、了……?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余晚突然发现,她躺在一棵树下。刚刚她应该还在沙滩上……是人鱼把她拖过来的吗?
不,这么说来……周围没有水。
她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她震惊地开始审视身旁的人鱼,或者,现在,她愿意说,这是女人了。
女人有着银灰色的微卷长发,肌肤苍白,浅色的眼睛正带着好奇的神色盯着余晚看,在这一刻,余晚甚至觉得有着成年女性形貌的对方看起来辜又天真。
余晚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妙的眼睛颜色,她很难说清那是灰色还是浅碧色,人鱼的眼中像是有着波光在流动,美丽得令人完全移不开视线。
女人赤裸着身子,她的腰部纤细又美丽,腹部隐约有一片淡青色的、像是鳞片的痕迹,但她的腰部以下,确实是人类的双腿。
余晚十分勉强地支撑起身体,靠在树上,让自己坐起来,女人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坐下了。她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漂亮女人,又因为对方全身赤裸而尴尬地立刻移开视线。她用颤抖的手掐了自己一下,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就是疯了。
面前的不是人鱼,她有着双腿,很明显是人类。那之前她所看到的,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吗?如果人鱼不存在的话,她的男友也没有死、没有被吃掉吗?之前的所有……都是她的梦吗?
人鱼手上拿着奇妙的东西,她把一片大大的叶子凑到余晚嘴边,像是要喂余晚一样。余晚困惑又害怕地看着那片叶子,叶子很大,里面盛着一些乳白色的液体,看起来有点像牛奶,但这种液体又带着微微莹润的光芒。
余晚不安地对她摇头,但对方还是不断地把叶子凑到她嘴边,她实在没有办法,嘴唇和喉咙又确实很干,于是她勉强地张开嘴,任对方把叶子里的不明液体喂到自己口中。
虽然不知道这可疑的东西是什么,但余晚没有别的选择。液体喝起来不怪,它是清凉而温和的,还有着令人愉悦的甜味和清香,余晚只喝了两口就喝完了。她回味了一下,甚至觉得它有那么一点像椰浆,但比椰浆要清爽一些。就算这是毒药,她也已经喝下去了,就算人鱼要吃她,她也没有办法反抗,现在她好像对一切都所谓了。
把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喝下去之后,身体好像舒服了一点。这难道是什么原始部落的……药之类的?她带着几分犹豫对人鱼道谢之后,对方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余晚警惕地看着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感到高兴。
很快,人鱼又把叶子凑到她嘴边,好像想喂她吃叶子,余晚觉得这绝对不行,坚决地摇头拒绝了。她想了想,总之先试着和对方交流:“你……你是人吧?”话问出口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这样问太傻了。但……
人鱼的眼睛又亮了一下,余晚看见女人淡色的嘴唇轻轻张开,非常悦耳的、几乎令她的大脑都麻痹了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
余晚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呆呆的。
她好像刚刚从梦中醒来,她甚至不知道经过了多长时间。她慌乱而恐惧地开始回忆,试图搞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人鱼说话了。
说、说了些什么……余晚茫然地用手捂住额头,努力地想要回忆对方说了什么,脑中却一片空白,她唯一能够理解的就是,对方的声音很好听,好听到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不,再好听也不至于这样,这绝对不正常。
她呆呆地望着人鱼,她本该感到惊讶和害怕,但此刻她的内心已经开始麻木了。
从当她看到人鱼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所在的究竟是不是真实的世界。现在,就算她面前出现再离奇的事情,她可能也很难再有什么反应了。
面前的,不知该算是人还是人鱼的生物,身材其实相当不。但是,为什么不穿衣服……
不,虽然人鱼有人类的衣服才会比较奇怪,但是……
余晚觉得自己的大脑一定已经僵住了,她实在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荒岛上面对吃掉了自己未婚夫的裸女人鱼,她们之间的气氛甚至非常和平。
如果这是一个梦就好了,她多希望自己能从这个噩梦中醒来,她睁开眼时,将会身在游轮房间的的大床上,从大大的窗户能看到美丽的海面与日升日落,三餐都能吃到美味的食物,最重要的是,她的身边会有她还可以继续喜欢的人陪着她。
在这种远离人类社会的地方,余晚疑失去了她曾拥有的一切。她没有了住处,没有了干净的换洗衣服,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餐该吃什么。
想到这里,余晚甚至苦中作乐地笑了出来: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下一顿该吃什么,但她大概知道人鱼下一顿该吃什么。
像余晚吃鱼一样,现杀现吃,才能享用到最新鲜、最美味的食物。
“你要吃我吗?”余晚不抱希望地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鱼,发出了虚弱的声音:“能不能给个痛快?你看,我们吃鱼也会很快杀死的,我们会杀掉再吃,不会活吃的……”她这样说着,突然感到大脑发麻——她所知道的杀鱼方法可一点都不人道。她完全不想那样死。
她完全法理解人鱼是否听懂了她的话,面前的女人神色懵懂茫然,人鱼甚至歪着头,对着她弯起了嘴角,就好像余晚说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人鱼笑起来很漂亮,余晚默不作声地转过了头。她观察着周围的同时,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把颈部完全暴露在对方面前了,她回忆起之前恐怖的记忆,她看到过人鱼用于撕咬血肉的尖利牙齿,只要余晚被咬了,那就一定……
冰冷的什么东西从后面贴上了余晚的脖颈,余晚的身体猛地一抖,她在从喉咙中发出了细微的悲鸣声的同时,立刻死死闭上了眼,根本不敢去看那是什么。
一定已经没得救了,这里怎么看都是荒岛,谁都不会来救她,她马上就要被吃掉了。
但换个方向来想,先被咬脖子就很不,能被对方干脆利落地一击毙命也是不的结局。她曾经看过可怕的新闻报道,有人在郊外遇上了野生的熊,就这样被活生生地吃掉了,身体被猛兽一点一点嚼碎吞食的时候,那个人甚至还留有意识,余晚绝对不要这样。
冰凉的什么东西在她的颈间缓慢地移动着,像是在确认着她的脉搏,又像是在取暖。余晚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这是在确认食物的新鲜度吗,就像余晚在超市挑选食材时一样?又或者,这种吃人的怪物有独特的挑选食物的方法,就像是余晚的妈妈会在水果店拍拍西瓜确认它熟了没有一样?
余晚在临死前,突然对自己曾经吃过的不计其数的西瓜和鱼产生了微小的罪恶感。
难道她是因为吃鱼吃得太多,所以才会陷入这种马上就会被鱼吃掉的悲惨境地?
冰冷的手慢慢移开了,余晚僵着身体等了几秒,才敢回头看她。
浅色的、令人本能地感到畏惧的漂亮眼睛正盯着她看,她与对方对视了几秒之后,人鱼对她伸出了手。
身体深处隐隐传来了某种疼痛感,余晚痛苦地皱起了脸,她想,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不堪入目,否则不会连非人类的人鱼都对着她露出担忧的神色。
也许,她是说也许……这会是个好人?不,会是条好鱼?
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好人,更不要说食人鱼了。余晚目击了可怕的情景,她对童话中人鱼的浪漫幻想已经灰飞烟灭,现在她对面前的生物充满警惕。
她与漂亮的女人静静地对视着,说实话,余晚更想称它为对峙。过了一阵,对方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看着余晚,慢慢地退后了一点。余晚松了一口气,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她好像恢复了一点体力,现在勉强可以站稳了。
人鱼也站了起来,她看起来很轻松,那双漂亮的腿也与人类异。她对余晚伸出手来,余晚以为她想握手或是牵手,正想拒绝,就被女性柔软的身体环抱住了。
“啊?”惊讶和羞涩一下子击中了余晚,她浑身僵硬,法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你、你干什么——”人鱼在拥抱她,为什么呢?晚餐时间到了吗?她僵着身子,感觉冰凉的手从她的肩胛骨慢慢向下,摸到她的腰部、她的臀部……
“等、等一下……?!”余晚从喉咙里挤出绝望的悲鸣:“你在做什么?”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同性碰触这种地方,震惊又害怕。她下意识地开始挣扎,她推开了人鱼,但她在做出这件的行为之后又立刻开始后悔了:如果反抗的话,她会死得很痛的吧?
人鱼被她推开之后,漂亮的脸上出现了困惑不解的表情。她疑惑地望着余晚,再一次向她伸出了手。
余晚的肩膀被她用双手按住往下压,余晚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她迷茫地望着人鱼,试探性地往下蹲,然后坐到了地上。
就这样,人鱼带着自然而平和的表情,握住了余晚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