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云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彻底消气了。
她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在少女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地观察夕月的身体,伤痕比她之前看到的还要多不少。
她心里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负罪感,她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眼睛也又变得酸酸的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自己的反应不太对劲,她早就觉得夕月很可怜了,但情绪总是会慢慢沉淀的,没有理由像现在这样一下子爆发出来。
因为,因为夕月对她做了那种事吗?孟清云回想起某部尺度不小的恋爱电视剧,里面的主人公们在同床共枕之后,感情一定会迅速升温。
做过那种事,就会喜欢对方,同情对方吗?孟清云觉得一定不是这样,她想起某个令她恨得牙痒痒的Bta,又想起他都对夕月做了些什么,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
某种程度上,孟清云觉得自己应该感谢夕月。
如果她没有追到那种地方,如果她没有看到那种事情,她一定还以为,自己的前任就是她看到的样子,就算有些小心思,就算有自己的算计,本性也一定是温和害的。
之前对方会按照孟清云的喜好,早晨和晚上都用复古的形式发信息给她,对她说“早安”和“晚安”,自从他们在那种地方相遇之后,对方似乎就人间蒸发了。孟清云没有再收到对方每天定时发的问候信息。感觉居然还不。
孟清云小心地碰着夕月腹部的淤青,她还是第一次帮别人做这种事,有些笨手笨脚的,不小心用棉签戳到了那里。夕月抖了一下,呼吸在一瞬变得有些沉重,孟清云怀着愧疚之情对她道歉了。
大小姐直到现在都法接受这些事情,她望着夕月,闷闷地想,人怎么能对同类做这种事呢?尤其是社会上普遍认为是弱势一方的Oga,怎么会有人对Oga做这种事呢?
为什么呢,对别人做这种事情会很有趣吗?她想起之前听到的夕月的哭声,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鼻子一酸,有点想哭了。
不,不是想哭,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落在床单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夕月,夕月她,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她一想起少女平淡而有礼貌的态度,就觉得更难过了。她想,如果是自己生活在那种环境下,她绝对会发疯的。
孟清云觉得自己绝对不是因为同情心过剩才会这样,她只是之前眼眶就湿了,现在很容易就哭出来了而已。她看电视剧的时候也常常掉眼泪,但哭过之后很快就没事了。
“清云?”夕月看上去有些紧张,她想要爬起来,被孟清云制止了:“没事。”她抹着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别看我,你可以睡觉的。”
已经消过毒了,药膏也涂过了。
大小姐拿了纸巾擦眼泪,她有好多话想问夕月,但她又怕一次问太多会让夕月感觉不舒服。
都是那个黑心老板的!她现在想起对方的长相,就觉得非常厌恶,她努力深呼吸,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她不认为那种地方应该继续存在下去,但是……孟清云咬了咬手指甲——先不论能不能成功让那个地方关门,那个地方背后究竟有什么势力必须先查清楚,否则……她心不在焉地给夕月涂完药的时候,对方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
孟清云盯着她看起来安静又辜的睡脸,叹了一口气。
她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编辑信息发给之前自己找的侦探了。
对方在深夜居然还是秒读秒回,但这次开出的价钱贵得惊人。
孟清云在一瞬间差点想要放弃,但她看着夕月身上的伤,想着夕月之前的惨叫声和哭声,想着自己受到的精神伤害,怒火一下子就又窜了上来,将她的理智烧干净了。
在她冷静下来之前,她就已经把定金打到了对方的账户上。
清晨的时候,货物到达的门铃响了。孟清云晕乎乎地爬起来,去门口拿了包裹。她签收之后,打着哈欠让家里的机器人帮她把包裹拆开,才抱着给夕月买的两件衣服和两套内衣回到卧室。
把衣服抛在床上之后,她才稍微清醒过来,她本来可以让机器人拿过来的,为什么要自己费力呢。
夕月还没有醒。
孟清云在昨天晚上睡着之前,一直在想她的事,夕月这个名字看上去不那么像是真名,又或者有可能只是一个名字,并没有加姓氏。
要不要问问她呢……孟清云一边想,一边打了个好长的哈欠。她都不记得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的了,都是夕月非要趁她睡觉的时候来弄她……她见夕月还没醒,就又趴到床上,蹭着枕头,想要再睡一阵。
幸福地生活着的米虫大小姐,自然是没有工作的。
她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阵,才被身边有人起身的响动惊醒:“嗯……”孟清云一点都不想睁开眼睛,她闭着眼睛,懒懒地道:“衣服你自己试一下……”
“好的。”少女的声音显得谨慎而顺从,孟清云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大约几十秒的寂静之后,她又听见了夕月的声音:“清云……?”
孟清云睁开眼睛,见已经脱光衣服的夕月手足措地拿着胸罩,迷惑又紧张地望着她。
好的。大小姐用有些混沌的大脑理解了面前的一切——夕月是第一次穿胸罩。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步一步教她该怎么扣上搭扣。
这对于新手而言确实有点难。孟清云看着夕月在背后努力了好久的手,想,失策,昨天该挑前扣式的才对。
唔,运动式内衣就……她打量了一下夕月胸部的大小,觉得还是算了。
夕月选的裙子看上去都是简单大方的款式,穿去大部分地方都不会显得奇怪。孟清云等她把衣服换好,就小心地问:“今天我想出门,你愿意陪我一起出去吗?”
出乎她的意料,夕月的反应很平常:“好。”她对着孟清云笑了一下,态度非常自然。
孟清云的早餐一般由自动料理机提供,现在新款的家政机器人会定时添加料理机需要用到的各种原材料,根本不需要孟清云来操心。以前她还要自己把罐头和面粉塞进去,比直接叫外卖还要麻烦,所以在家政机器人拥有这种新功能之前,她的自动料理机只用过两个周期就闲置了。
对,没,孟清云很懒。
偷懒其实很幸福,做懒虫和废物真的非常快乐,每天早晨起来只需要想今天该如何打发时间、今后要怎么和自己的男友或者女友出门约会、要怎么向妈妈撒娇拿到更多的零花钱就够了。学习和工作辛苦又不一定能讨得到好,孟清云只想幸福而快乐地活着。她的两位母亲一开始都对此唉声叹气,后来也渐渐习惯了。
嗯,今天早晨吃粥吧。她快乐地选好食谱之后,就蹦蹦跳跳地去找夕月:“夕月?”她拉着刚刚洗漱好的夕月坐到餐桌前:“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夕月的回答还是和昨天一样:“我想吃清云想吃的东西。”
孟清云觉得这样不太好,她认为这种营业式的回答出现一次就够了,如果夕月次次都这样回答,她也会受不了的。
“真的没有吗?”她追问道:“喜欢的东西,就是如果和另一样东西放在一起,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它的那个。”
夕月看上去居然有些困惑,孟清云只好先叹了一口气:“嗯,好吧。”她试着转移话题:“之前你说,你是几岁的时候到那里……竹园的?那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孟清云完全不认为会有父母会把自己的小孩送去那种地方,她觉得,那么小的孩子,一定是被诱拐或者被拐卖去那里的吧。
“嗯。”夕月自然地点了点头:“是阿姨送我去的。”
阿姨?
孟清云对这个词感到疑惑,她问:“阿姨为什么要送你去那里?”她也法想象,究竟是什么人,才会把孩子送去那么恶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