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封之慕从睡梦中苏醒,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看向旁边躺着的谢杞,就在此时,一滴泪缓缓从谢杞眼角滑过。
封之慕吻了谢杞一下,像梦里几十年如一日的抚摸着他脸颊,“别哭。”
收拾好心情,封之慕简单的跟其他人讲述了经过,看似在梦里经历了一辈子,现实却没超过三小时。
“看来这是谢杞的遗憾之一,他不想回到谢家,也不想去学金融……”
谢周顿时心疼不已,毕竟谢杞刚回谢家时,他也怀疑过对方是来争夺家产的,甚至还从理科转文科去讨好谢父,目的不要太明显,也许他内心还是觉得有隐情,却不想去探究,沉迷在玩乐中麻痹自己。
现在想想,谢周都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
“为什么他还没醒过来?”远水莲问。
王七音又为谢杞检查了一遍:“治疗是有效果的,不过显然一次没成功,也可能一辈子都唤不醒,做好心理准备。”
封之慕:“那就让我再多来几次,总会将他唤醒的。”
王七音抬手坚决,“你不想活了,我还想活呢,你知道我弹琴多累么?”
说完王七音瞪了陆沛珊一眼,陆沛珊立刻会意的握着她的手又揉又捏,给她按摩。
远水莲问:“那下次时间……?”
陆沛珊,“下周吧,我到时候电话通知你。”
王七音压低声音:“事情也没那么简单,这一周,你们要像对待正常人那样对待他,让他的意识误认为自己还‘活着’,懂吗?”
远水莲三个人点点头。
三个人现在都在接手公司的关键期,每个人忙死累活,勉强上中晚轮班来照顾谢杞。
上午,一大早谢周就带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搬到病房里,一边处理一边问他:“哥,这个事怎么办。”
“哥,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你怎么忍得了他的。”
“哥,好累啊,我就说我适合当少爷,不适合管理公司,要不我还是把公司还给你吧,这样你养我。”
“哥……”
躺在床上的谢杞纹丝不动,谢周终究没忍住,声音哽咽了好一会儿,过去将谢杞抱在怀里,声的说道:哥,快醒来吧,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
中午远水莲带着一束花过来,病房里只有两个人,床上躺着一个,旁边坐着一个,远水莲脸上没了嬉皮笑脸,盯着谢杞看了半晌,将他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握在手里。
他在质问自己,为什么没办法进入谢杞的梦中。
他对谢杞真的爱吗?他自己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远水莲发现自己就是个混蛋,他是两家单脉,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公子爷,从小就被人夸着长大,其实他已经长歪了,在家长眼里他自然什么地方都是最好的,连早恋也被夸是帅气迷人迷倒小姑娘是应该的,可这一切疑是将他捧杀了。
尽管他没有走上犯罪歧途,他的心理还是出了问题,他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优秀那个人。
当他在家里人口中听到他们赞不绝口的夸谢杞时,他毫不犹豫的恶意想到,说不定背地里玩的多花,商战多阴,思想多龌龊呢,一群老古董根本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后来呢……
第一次将谢杞吞吃入腹后,他满脑子都是谢杞,他喜欢用下流的手段哄的谢杞露出意乱情迷的表情,心里却想着:看啊,高岭之花不过如此。
跟他没什么不一样的。
直到后来,他发现谢杞看似心思深沉,实际上单纯如一张白纸,却又像机械一样的行尸走肉,他看了特助查到的谢杞的信息,陷入了沉默。
他总是见到一些人,明明拿钱挺高兴,转头就哭诉自己的难处可怜,企图给自己塑造一个惹人怜爱,被逼奈的假象,又当又立虚伪的让人作呕。
他第一次见到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明明过得一点也不好,每一步都走在荆棘之上,双脚鲜血淋漓,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从未向任何人示弱,仿佛巨人一样扛起法承受的一切。
他把自己换位一下,如果他是谢杞,会走到哪一步。
对不起,他忍不了自己一直是众人嘲笑的私生子,明明他不是,我要站出来跟谢父撕破脸,让他去死。
对不起,他忍不了亲人接二连三的去世,他只能拿着死工资给渣男的儿子打工。他要抢夺公司,还会把对方弄死,不管手段多脏。
他就是这样一个脆弱的贵公子,受不了一点挫折。
不如谢杞,他是淤泥里绽放出一朵最纯白的花。
他配不上这样的人。
远水莲一直用虚假的笑容掩盖自己,他努力在床上讨好谢杞,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他害怕了,懦弱了。
他怕谢杞知道他的蠢样,看都看不上他。
——
下午,封之慕过来接远水莲的班,本来想跟谢杞说说话的,但看到床上虚弱的谢杞张开了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在梦里见过他骄阳肆意的模样,怎么能接受他遍体鳞伤的现在?
若不是那些人早死了,他真的恨不得将伤害谢杞的人都找出来千刀万剐。
。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三个人第二天很快调整好状态,像没事人一样在谢杞面前演戏,忽略表情不谈,说话声到真像那么回事。
一周的时间很快,王七音再次踏进这个病房,陆沛珊跟在她后面,看到三人时一愣,“你们怎么全都一副要猝死的样子。”
王七音:“你们最好有空找心理医生看看,想救的人还没救醒,自己别先死了。”
三个人都很尴尬。
远水莲道:“这次让我再试试吧。”
谢周:“我也要试试。”
王七音:“随便吧,你两一起躺过去。”
拉窗帘,熏香,抚琴,琴声在灰暗的房间荡漾,许是熏香的影响,谢周上一秒还很清醒,下一秒就没了意识。
等他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坐在谢家别墅的客厅沙发上,看见外面大亮的天。额,他什么时候睡着了,几点了,他下意识看手腕上的表,却发现自己没戴,又去摸手机,11点30分。
“糟了,我这么睡这么久,该去医院了。”谢周慌乱的站起来。
“去医院?小周哪里不舒服?”保姆王姨打扫客厅呢,闻言问道。
谢周突然一顿,他不是安排王姨退休回老家了吗?然后他又发现,自己手机是好多年前的老古董,他是睡糊涂了吗?
此时二楼下来一个雍容的妇人,“谢周,你今天为什么又没去上课?!”
谢周看见妇人,瞪大眼睛:“妈。”
震惊之后,谢周眼眶发酸,眼泪奔涌而出。
妇人显然也被他吓了一跳,脸上严肃的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怎么了?在家法天,跑外面就被人欺负了?”
妇人走过去将谢周虚拢入怀中,拍拍他的背,“好了,大丈夫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别哭了,是不是缺钱花了?还是犯啥了怕妈妈骂你?”
谢周终于缓好情绪:“妈,你知道齐杞吗?”
妇人困惑:“谁?”
谢周瞳孔猛缩,“爸爸他不要脸,在和你结婚前就跟别人搞了,还搞出一个比我大四岁的孩子,他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妈妈,你跟他离婚好不好。”
妇人一脸惊诧:“你听谁说的。”
谢周:“你别管我听谁说的,爸爸他之前是不是被拐卖过,假装失忆才回到谢家,但有一件事他没说,他为了逃出那个小山村,利用了一个支教老师,又对她始乱终弃。”
妇人:“等等,妈妈要缓缓,这事儿你有几分把握?”
谢周:“百分之百!利用姥爷家的势力肯定能查到,不信妈妈你去查。”
妇人沉重道:“这事儿你先保密。”
齐杞此时还没来到谢家,不行,他不能让谢父找到齐杞,谢周连忙打电话给谢父。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谢父才接起来,“臭小子,这个时间给爸爸打电话,是不是又缺钱花了?”
谢周一听到他慈祥宠爱的声音就想到他做的那些事,谢父对他好是真的好,但他一事成,他对齐杞不好是真的不好:“爸,我想去你公司玩。”
谢父并不意外,每次被谢母抓着去上学时,谢周都会逃到爸爸这儿玩,谢父就是因为跟父母吵架自己离家出走才被绑架,经历了一系列不好的事情,因此自己生了儿子格外溺爱,谢父犹豫道:“爸爸下午有会要开。”
谢周心想我又不是去找你玩:“我不管,我就是要去。”
谢父:“行行行,爸爸叫司机叔叔去接你。”
谢周很快来到公司,谢父此时已经进会议室开会了,谢周偷偷摸摸的打开会议室的门,挨着身子钻了进去,谢父原本还在开会,突然感觉谁摸自己口袋,一低头就看见是谢周。
谢周小声道:“我要你手机玩游戏。”
谢父掏出手机递给他。
谢周麻利的跑了。
来的路上他已经查清楚了日期,今天就是谢父得到齐杞消息的日子,谢父今天确实很忙,一整天都没见到人影。
谢周就窝在谢父办公室打了一天的游戏,直到晚上快放学的时间,谢父的手机收到一则消息,【(照片)这个像不像你儿子。】
发消息的人并没有做什么隐蔽,谢周直接找公司技术部的人查了一下这个号码,发现是一个叫【阮玉秋】的人发过来的。
谢周将号码拉黑,又派人去查了这个阮玉秋。
阮玉秋,长相清蠢,就是白莲花绿茶那一类的,但演技极差,从小到大去哪都被骂,男女都不喜欢,随时随地都会反头咬朋友一口,外号白眼狼,如果封之慕在这,他一定会认出,此时阮玉秋就是他当时在网吧后门遇到的男孩。
谢周自然也认出,这是谢杞叫他帮忙抓的人,当时似乎是间谍罪处置的,具体谢周并没有细问。
这几天谢周几乎都守着谢父的手机,阮玉秋换了几次号码发消息都石沉大海,渺音讯,后来也不再发了。
谢周怕他又搞事情,直接找人做了一款黑科技安装在谢父手机了,屏蔽掉有关齐杞的任何关键词,但凡触发关键词都会被拉黑删除信息。做完这一切,谢周又缠着谢父要了许多钱,顺便把自己的几个跑车卖了。
谢周那群朋友虽然都是纨绔,但没几个父亲是像谢父这么溺爱儿子的,所以谢周的跑车随随便便打个车,别人抢着要,更何况谢周卖的价格真的很便宜。
攒好钱,谢周终于要去找齐杞,出门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上面一半头发染得黄色,下面又染一半红色,耳朵打耳钉,脖子上还有纹身。现在的谢周是贵族高中的校霸。
……
谢周又花了半天时间去染头发,结果因为脱色太严重根本染不回来,最后直接剪了一个寸头,耳钉也丢了,脖子上的纹身因为祛除后需要流血结痂恢复期很长,谢周不想齐杞看见鲜血淋漓的东西,
然后又去商场把自己那几套小时候觉得很酷,以现在的审美非常蛋疼的衣服全都换了,买了几套正常学生穿的(嗯,从来没穿过校服,所以想不起来)。
最后走出商场时,谢周都差点认不出自己,寸头,冲锋衣黑裤子白T恤,看起来像少管所出来的……
谢周:尽力了。
谢周小时候长得挺快的,现在已经170,肩宽腰窄,虽然跟谢杞是兄弟,如果没有表情将两人放在一起,确实眉眼有些像,但谢周只要一有表情,就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了。
他长得更像谢母一些。
谢杞像谢父,不让谢父也不会因为一张照片就认为他是亲儿子。
谢周婉拒了司机,找出尘封已久的自行车,骑着去了学校,然后就看见齐杞在卖早餐,早餐其实是外婆做的,齐杞只是帮忙卖。
今天卖的是土豆丝鸡蛋饼,看起来非常好吃。
谢周来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早餐自然没多少了,他说:“我都要了。”
齐杞干脆利落的打包给他,“谢谢惠顾一共三十五,鸡蛋饼10块一个,香肠2块5一个。”
谢周扫码给他付钱,目光盯着齐杞忙碌的身影,齐杞从小到大就没长歪过,他身材比例颀长,长手长脚特别漂亮,笔直笔直像努力生长的小桦树。
谢周咬了一口鸡蛋饼,又热乎又好吃,“唔,味道不,小老板,请你吃个鸡蛋饼?”
齐杞脱下围裙,莫名其妙看着他:“你买我的东西请我吃?”
谢周笑嘻嘻:“是啊,你卖的东西太好吃了,我明天也想吃,但我起不来这么早,我请你吃鸡蛋饼,你明天偷偷给我留几个呗。”
齐杞也笑了,“行,你要几个吃得饱?”
谢周:“嗯,每天留四个吧。”
齐杞:“你吃这么多?”
谢周挠挠头:“我吃得多,力气大,诶,小心,我帮你收。”
谢周帮齐杞将早餐摊推到一个店面里寄放,见谢周还跟着自己,齐杞用眼神询问,有事?
谢周:“我也是X高的学生,我知道你,齐杞,长得好看学习又好,不介意的话,我们交个朋友吧?”
谢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像是狗见了骨头,齐杞有些奇怪,总觉得他的眼神看起来不是很单纯,齐杞也算见过人类的多样性,他也看出来谢周没什么恶意,与其说恶意,好像更多的是喜欢?
两人一齐骑自行车到学校,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目光,很快谢周就被自己的朋友们发现,额,就是说一群不良少年突然拦住两个人,不明情况的都会吓一跳。
谢周连忙说:“干什么!……齐杞你别怕,他们只是我的朋友,不是来找茬的。”
齐杞:“我没怕。”
他只是警惕的后退几步保持安全距离而已。
“周哥,你头发怎么变成这样了,耳钉也没了,还有这是谁啊?”几个不良七嘴八舌的将谢周围了起来。
“我新交的朋友,我现在喜欢这样不行吗?哎呀,别问了,马上迟到了,还不走?!”谢周烦死了,他现在几乎认不出这些人谁是谁,只想跟齐杞在一起。
两人好不容易突破包围圈,把一群不良甩在后面,齐杞明显没有刚才开心了。
谢周在心里咒骂八百遍,又害怕齐杞这会儿不跟坏孩子玩,连忙跟他道歉。
“对不起,我其实跟他们不太熟,刚才吓到你了?”
齐杞回过神,看着谢周担忧的表情,下意识笑了一下,“没啊,我只是在想作业的事情,我又不是女孩子哪有那么容易被吓到。”
谢周松口气,因为谢周在初中部,齐杞在高中部,谢周不想翘课去打扰他,于是忍耐到了中午,结果也没找到齐杞,又等到了下午,谢周终于逮着一个人问了一下,原来齐杞因为有事,请假回去了。
谢周失魂落魄的回去,又被几个不良堵着,“烦死了,你们要还想跟我混,就不许给我捣乱,还有这五颜六色的头发必须都变回去,钉子不许戴,衣服不许穿的乱七八糟,还有不许对齐杞凶,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几个不良可怜巴巴:“QAQ”
“老大,你之前好几天没来学校,去干嘛了?我们还担心你呢。”
谢周突然眼咕噜一转,“咳咳,就是,我喜欢上了你们早上看见的那个人,他学习则牛逼,我不能再堕落下去了,我要向他学习,成为配得上他的人。”
“OHHHH”早恋一向是中二少年们幻想热门话题之一,他们才不管男的女的,只知道起哄。“那我们以后要多个嫂子了?”
谢周有些尴尬:“咳咳,对,你们平时遇到了就多顾着点,如果有重要消息传给我,重重有赏!”
“我们懂,我们懂!”小鬼头们频频点头。
只有一个人小心翼翼道:“如果不是同名同姓,那个人应该是高二那个学神吧?门门满分有余的那个。”
“……”小弟心疼的拍了拍谢周肩膀,“老大,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没人会觉得两个人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