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厕所的路上,郁楚楚一路继续数着他的接球数,一个、两个……
周身一片绵密欢快,是长空下烟花在缤纷绽放的欣喜。
“陈挺。”她听见有女生在喊他,声音甜美且不腻,清脆悦耳。
心下一凛,烟花也一个个地碎了。
没有回应。
只有羽毛球接触拍面的脆响,匀速传来。
心里的甜又漫漫滋长起来。
等她再路过的时候,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欢呼声阵阵,而她心里的一角空空的。
她是角落里偷偷观望的那一个,连去场边喝彩的勇气都没有。
放慢速度走进教室。
同桌田园是个刷题狂魔,课间还在埋头苦干,虽然,才刚开学两周多。
重新排座后,郁楚楚的位置在第一排第四座,靠窗。
坐下,看着窗外羽毛球场上的他。
理查德的《秋日私语旋律响起,场上的人群如水流四下而出。
陈挺和覃川一帮人随后也走进教室。
郁楚楚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他走在最后,蓬勃的朝气漾满周身。
球拍松散地拿着,步子慵懒,微微含着不经意的笑,轻飘飘的黑发下,晶亮汗珠沁在额头,连着密长的睫毛也带着闪。
郁楚楚感觉自己掉进了他黝黑眸子的深邃里。
越滑越低。
她感觉陈挺也在看她,觉,肯定是觉,她真是疯了。
他的座位在第三排最后一座。
还在胡乱想着,同桌田园轻轻碰了下她。
看到地理老师已经在讲台前打开了课本。
她强迫自己全神贯注。
好不容易上好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磨蹭着和田园走去食堂。
食堂在一座林木葱郁的小山前,山后是高三的教学楼。
高三地带,是全校最静谧的角落。
这里的空气,仿佛静止,又仿佛能感受到它强劲有力的搏动。
在蓝色凳子上落座。
视线又不自觉地往远处搜寻他的影子。
只望得见远处他的背,心里尽然也涌起点点喜悦。
感觉饭菜香甜了不少,一碗紫菜汤也是很入口。
“你怎么回事?”田园边吃变问,一连狐疑。
“什么怎么回事,没事啊。”郁楚楚一脸掩饰,夹起一整块大排,往田园盘子里送。
桑榆中学的大排是桑榆县历届天之骄子的心头好。
当初,郁楚楚中考便是在桑榆中学考的。
考试当天的中餐,吃了这所重点高中闻名遐迩的大排,一下被惊艳到了。
这大排可以和她最爱的土豆丝,组成饮食最佳搭档。
她一个劲叮嘱自己接下来好好发挥,考上,天天来吃这里的大排。
如今,终于如愿了。
还遇见一个比大排更让她念想的人。
田园见她并不算白甚至有些小麦色的皮肤上起了可见的红晕,好似自古以来铺展的宣纸上点了朵朵桃花,粉嫩地晕染着,不觉愣神了一会。
这红晕,让郁楚楚的眉眼更是分明。
见此情景,田园脑中第一出来的词语并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目盼兮”这些形容美女的普适性词语。
郁楚楚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奈何她文科读得不透,形容不出。
未及多想,转头,田园又埋头吃起来。
“听说,班里有的同学高二、高三的课程已经差不多学好了。”田园满脑子都是学习。
“谁呀?”郁楚楚有些吃惊。
虽说,来上学前,就听堂姐郁明媚说过,好多考进榆中的学生,初中就在学高中的课程,她也见过陈挺翻透的物理书。
可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毕竟,现在的物理课,自己按进度听着都觉得难度比以前深得快了呀。
“陈挺。”田园熟练地报出了名字。
“又是他。”陈挺的名字,在郁楚楚心里泛起来涟漪,漾至周身。
这时候,食堂来来往往的学生。
找座、落座、起身。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自身旁走过。
校服的衣角或有或地贴过郁楚楚的手肘。
他肯定是不经意的。
但,郁楚楚感觉手臂滑过一丝电流似的快乐,经由皮肤带至全身。
有那么一会,她感觉周围一切都静止了。
空气里有少年的气息,是阳光下新洗的衣物发出的自然界的清香,干爽、舒适,熨帖人心。
他慢慢走远。
转头和覃川说着话,只看得,覃川一脸坏笑,还推了他一把。
郁楚楚羡慕他身边的人。
“你高二选文还是选理?”田园话题又起,都是围绕学习,真是个好学生。
“选文吧,我物理根本不行啊。”才开学没多久,听着匀变速直线运动、矢量、胡克定律、拉密定律,郁楚楚感觉这些词与自己没有交集。
还有那些受力分析图,郁楚楚总是画得胆战心惊。
Fn,Ff,G……就像物理老师每个粉笔字笔尾的一提,莫名地让人心里没有着落。
明明前面都是横平竖直的,到最后一笔的笔尾,物理老师手里的粉笔总要轻轻一扬。
于是,字就有了物理老师的个人特色。
很多年后,她在社交网络上看到,有人贴了自己物理老师的板书。
下面一片疯狂的点赞。
还有一众人留言。
“我们的物理老师也是这个字迹。”
“神了,我们的也是。”
“难道,是同一个物理教授培养出来的。”
……
最终,大家得出一致的结论:同一个地球,同一个物理老师。
而且,物理老师顾守理,还是这个班的班主任。
这个名字,也是挺物理的。
每次看到或听到这个名字,郁楚楚的脑子里,总会不自觉地跑出定力、变力、恒力,还有顾守理往她这边投过来的热切眼神,循循善诱、不厌其烦地问:“听懂了吗?”
她现在就开始担心物理单元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