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围在火边,鸭人双足被少年用银丝捆得结结实实,手上的箭也取下抹上点止血药,草草包成猪蹄。暮色四合,锅里又煮起稀粥,十七边拿着鸭人的剑把野菜切成末边对他问话:“也就是说罗愿也不去得,全被九子氏打烂了?”
国字脸盯着锅里的稀粥流口水,听到问话老老实实回答:“对,我就是从那儿逃出来的。半个月前睚眦大将的手下柂蛇一族把战舰开进罗愿港,当场就跟驻军打起来了。”说完咽了咽口水,眼看着自己的宝剑被当菜刀使,有些不满道:“你轻点用,别磕坏了。”
“那你知道断指神医赛神仙吗?他医馆还在不在?”少年探身急切地问,“两兵相交,不会拿医馆下手吧。”
“别提了,”鸭人满眼绝望,“我们镖局就在神医馆对面,要不是那天我偷懒去瓦舍耍钱,也得变成一滩肉泥。”
三人沉默了。近年来战火绵延,九子氏间纷争不断,随意驱用灵力相互倾轧,动辄屠城夷族,不时放出业火焚烧林场田地。尸填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四处都是家族崩散后的逃奴、难民。
直到鸭人肚子传来阵阵咕噜声。十七叹了口气,安慰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把饭吃了再说!”
锅里的米糊比昨天更稀,只是加了野菜和十七在雨季收集的蘑菇粉,让寡淡的餐饭变得有味。几人呼噜噜吃完,鸭人似乎没够。他舔了舔嘴角,抱着锃光瓦亮的空碗搭讪:“可赛神仙是要断指的,看你们应该从挺远处来,断指还能活吗?”
经过大半天的了解,十七已经完全摸清了眼前这个没用的鸭人古吉就是个在镖局跑堂打杂的小伙计,平日里好吃懒做,伙伴们对他嗤之以鼻。得知医馆不复存在,心里虽然没办法,但见他问,十七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把藏在包裹里的断手拿出来给古吉看。
只见一只断手从肘关节被斩下,用一层半透明的丝状物通身包裹,透出血色,盈盈如玉,还保持着鲜活。半饱不饱的古吉看着粉嫩的断臂,咽了咽口水,努力撇过头去,不禁感叹:“不愧是从大家族出来的,果然有秘法。”
如今世道不太平,为了避免涉险,十七未对古吉明言自己的身份。尽管少主贵为神族,但早被赤角一族送上悬赏单,稍有不慎就会引来弑神族的追捕。干脆便顺着古吉的猜测,捏造了个逃奴的身份。十七朗声应:“那是自然,若不是我与小白情投意合,只求双宿双飞。引得主人责罚,令小白失臂。否则如今还在那雕梁画栋的院子里看书赏花呢,何苦来受这个罪。”
俸龙奴私恋同类是大罪,违令者处极刑。若被主人发现,轻则断臂割腕,重则命丧黄泉。若要结合,必以主人的神谕为尊,何日婚配、何时生产,都有严格的规定。其终生为侍奉神族为要,爱恨嗔痴一概不洁,即为“行”。
被喊做“小白”的少年不自在起来,只见少女的嘴唇一张一合编出两人压根儿没发生的“情投意合、爱意绵绵、情比金坚”,他扭扭捏捏感觉身上痒得慌,哆哆嗦嗦勉强应下自己的新名字。
被俩人虚假的爱情故事讲的泪眼婆娑的古吉攥紧拳头,情绪上头:“可恶的神族,专干拆人姻缘的恶事。你们一个当婚一个当嫁,青梅竹马。如何不能相爱?居然还砍断小白的手,真是十足的恶人,没胆的匹夫!”说罢还不解恨,许诺:“待我他日有了大本事,帮也你俩砍了他去!”
话语间甩了甩包扎的右手,十七不禁好笑:“不愧是镖行出身,果然长了一副侠肝义胆,好令人佩服!”
“那是自然!”古吉被吹捧得有些飘飘然,一旁的小白更加不自在起来,原本泛红的俊脸扯下嘴角,斜眼看向身边的少女还在笑眯眯拱火:“既然古大侠同神医是邻居,想必定能知道点儿神医的辛秘。”
“哎,”古吉侧身半躺进身后用包袱堆起的靠背,捏了根草叼在嘴里说:“你这话可说对了,神医治断尾,靠的是一种神药。”
“什么神药?”十七双眼亮晶晶,见古吉咳了咳嗓子立马端来半碗温水递到他嘴边,继续追问:“你见过没?”
见状小白也咳了咳嗓子,却没见她反应。正准备大咳一声,最好咳出口血来,只听那丑陋的鸭人说:“那神药是密封在法器里的,等闲不得靠近,哪个有得看。”
闻言十七眉头一皱,回手一扯把他嘴边的碗拉过来收回乾坤袋,没好气地怨道:“那你不是纯放屁,滚开,莫挨老子的睡袋!”
古吉被她一脚踢开滚到一边,双脚被束,只得右手杵地,疼得直咧嘴,这一幕看得小白不自觉笑起来,顿觉神清气爽,嗓子也不痒了。
“十七,你咋过河拆桥呢,我只说没见过神药,可没说不知道神药往哪儿来啊,”说完挣扎着坐起,看对面两人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不敢再卖关子,直言:“据说那药来自冷龙岛,是旧族留下的秘药。古小爷我四海都有兄弟,去个区区冷龙岛不过芝麻大的事儿。只要甘霖够,不愁买不到!”
冷龙岛位于罗愿东北方,跟整块大陆相距极远。长年潮湿阴冷,终年白雪皑皑。传闻千年冷雾弥漫,与灵气孕育出两条形状、能上天入地的冷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