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里其实很喧嚣,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一块儿,心里眼里都只有桌上的赌局,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被堵在角落里的那个妇人。
林熙亦是如此。
可由于距离太近,那妇人求救的声音还是不由得传入了她的耳中。
零零碎碎听了些,大概就是妻子来劝丈夫不要再赌,却遭到了众目睽睽下的家暴。
她拼命告诉自己,闲事莫管闲事莫管,可余光还是忍不住看向了那处。
一个瘦弱的女人正蜷缩着躺在地上,一脚一脚被另个粗壮的男人踢着肚子。讽刺的是,周遭也有人高马大的汉子在,或视而不见,或咧嘴欣赏,别说站出来,就是连个神情悲悯者都寻不见。
果然,沉溺在这赌坊里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林熙摇了摇头,下定决心下次赚钱再也不来此等地方了,可正要狠心收回视线时,目光却突然被那妇人哀求的眼神黏了住。
那样乞求的眼神,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就好像自己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熙再也忍不住,还是停下脚步,轻拍了拍那壮汉的肩膀。她想象着自己是个正义凛然的大侠,然而满腔的怒火,都在触碰到那汉子手臂上壮硕的肌肉后熄了下去,虽路见不平,却也只能“卑微”相助。
“这位大哥,可否收收脚啊?”
“我打我娘子,关你屁事啊!”
这壮汉猛地转过身来,嗓音大到近乎盖过赌坊的喧闹。而不过俯仰之间,那妇人已经挣扎着爬起来,夺命般站到了她身后来。
“你胆儿肥了啊!给我回——”
“诶诶诶大哥,不要那么容易动怒嘛。我今儿赢了些小钱,见你娘子肤白貌美,属实是心里痒痒,前头刚想出钱找你买来着,你若打坏了,可怎么是好。”
林熙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来。话音落下,那壮汉脸上就由阴转晴,身旁一些人也纷纷投来了审视嬉笑的目光,就连原本紧紧抓着自己袖子的女人也忽然松了手,身后是死一片的寂静。
“小郎君,下次这种话可要早些说啊,不过啊,我觉着我娘子不止值……”
他没说完,林熙就咬牙掏出了一锭银子放于他的掌心,痛心地说道:“这是我今天赢的所有的钱了。”
两锭白花花的银子,终于堵住了他贪婪的目光。
林熙听得他一句“好好好”,便立马拉着那妇人快步走出了赌坊。
可刚跨出大门,身后之人却用力挣脱开,想要逃跑。但她受了伤跑不快,刚走两步就被她重新拉住,拽到了侧面小巷中。
“姐姐莫跑,我方才那样说,是骗他的。”
“可你刚才……”
妇人抬手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林熙则喟然一声,开口道:“你看我长得那么瘦,若是强出头英雄救美,只能让他更生气,然后和你躺在一块儿被打,唯有这么说才能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救出你。就当破财消灾,积德行善了,问题不大。”
“公子大恩大德——”
“别说废话了,你赶紧回家带上孩子,远走高飞。”林熙说完,察觉到了女子眼中的犹豫,便又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