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在外只觉恢弘厚重,真正到了里头,其实是沉寂的可怕,像是黑漆漆的空间里伸出一只鬼手来,扼住颈项,让人法喘气。第一层贮藏着竹简,它最普通,也最粗笨,绝寻不到什么秘辛;第二层渐渐开始有了龟甲,记载上天的指示,当时的史官解析裂纹,留下了这样一段记述: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玄鸟徘徊不去,鸦羽尽褪,
分为三青,王母召而回窠,惟剩其一,化而为人,天乙命为祝鸾。”
再往上走,是数量稀少的巨大龟甲,非要双手才能捧起,字迹刻画更为端正,一笔一划利落端正,想来祖宗基业之事,应当载录其上,然而翻遍也未见只鳞片爪的痕迹。两人面对这唯一的线索和静静燃烧的烛火,凝眉苦思。
“或许是太过久远,其余的记载都不在了。”殷郊这样说,又突然产生片刻迟疑,“我还是去问问母亲和父亲。”此话一出,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火急火燎的性子一上来,立时就想出去。
“欸,”姬发拉住他,“既然背后确有大事,甚至关系到立朝之初,而从没有人提起,恐怕去问也问不出什么,反而要挨一顿教训。”
“这里找不到,去问也行不通,这不就断了头绪!”殷郊一个激动,手在墙壁上重重一拍,突然那一块木板就松动起来,开始自己向上挪动,左右两块也跟着动,缓缓现出一道门来——青铜浇筑的门,没有经过任何拼接,似乎是一次造成的——门上是参天之木,枝枝叶叶仿佛都生了眼睛,一只鸟盘旋于树干,尾羽奇长,似凤而非凤,是遍布王宫的玄鸟疑。玄鸟边上有若隐若现的人影,双耳尖细,背的脊骨生了翅膀,只是一个背面,还浅淡得不行,一眨眼就会消失似的。
两个人都被惊到了,好一会儿才敢去抚摸纹理,然而对于开门还是不知其法。姬发摸到了一个凸起处,因为整个门是阴刻的,陡然出现阳刻,很不寻常。
“过来看,这里的纹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他招招手叫殷郊过来。灯光一照,看清楚那是像血管一样的轨道,附在树干上,一直通到根系。殷郊上手去碰,不料想厚茧覆盖的指尖就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液顺着轨道填充到根部,门“訇”一声开了。
庞大的青铜祭台上,参天木的的形貌被完美复刻出来,只是没有那么高,那么大,但已让人叹为观止。树上是没有楼阁的,巨大的鸟身附在树干上,正脸与树融为一体,侧面显出的眼睛微阖,威严又散漫,你知道它一拍翅膀就可以飞走。
树上镌刻着文字:“天拢八荒,地载四方,龙游外海,凤行高山,日月以序晨昏,四季以守时令。然天河倒倾,不周山崩,灾兽横行,民不聊生,圣主在位,祝鸾氏通灵,背负国运,护佑王畿,世世代代,永不背离。”
但只是初版,后面又有新的字添上:“祝鸾与殷氏约,王为殷氏,护嫡支。”与前文的字字珠玑相比,这句话显得像稚子写就的,滑稽可笑。
殷郊笑起来,语调轻快地说:“这话奇怪的很,这天下还能不叫殷商吗?”说着还撞了一下姬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