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上没人有心思早早歇息,姬发、殷郊、鄂顺、苏全孝,甚至崇应彪,都聚在姜文焕的屋里。姬发和崇应彪各坐一端,这是大家的默契,这两个人绝对不能挨一起。
“酒就不喝了,明早该起不来,肉和饼管够!”姜文焕从罐子里取了一块肉,招呼着。姬发一摸鼻子,恍惚记得自己屋进了个偷酒贼,自己的那些个藏品一耗而空。
“也就是你,不然怎么也要痛饮一宿!”殷郊拿了个饼,狠狠咬上一口,颇有不平地反驳,还顺势碰碰姬发的胳膊,接着道:“你说是不是,姬发?”
换做平时,他当然毫不犹豫就附和了,现下想起那些零散的记忆,不说话了,蒙头吃肉,装作没听到。殷郊吃了个瘪,狐疑地转过头来看他,脑袋里就要灵光一现想到某人,崇应彪一声冷哼打断了他的思路。
“哟,今天不跟着人家一起叫了?”他这人本就长得五大三粗,眉眼锐利,看人总是不屑和挑衅居多,惹人恼火的语气一出,更是不得了了。姬发兀自出神没跳出来,殷郊头一个就受不了,当下火冒三丈想站起来,立刻被另一边的鄂顺压着,他压低了声音劝:“好了,好了,你还不知道他么?你越是理他,他越是没完。”殷郊胸膛起起伏伏,好一阵,妥协了,只是倔强地扭过头,哼一声作为回敬。
“不知道犬戎怎么想的,竟然妄图颠覆统治。”苏全孝突然出声说眉头紧锁,甚是不解。
“我听说过,犬戎水草不丰,土地贫瘠,耕作不成,放牧也不成。恐怕是为这个。”
殷郊迫不及待地接话:“只要他愿意臣服大商,天帝自会庇佑。不朝商,天地永远不会认可他,又何谈丰饶呢?”
姬发深觉头疼,因为他竟不能在第一时间认可这句话了,天地在人间的代表,真的就只会是殷商吗?德之人,也配做天之子吗?在他的心目中,其实只有殷寿德配其位。
众人表示应和的时候,他继续默默吃肉,一言不发。
殷郊察觉不到友人郁结的心情,笑着把手放在他肩膀上,然后提议:“我们去找一份西方犬戎的堪舆图吧?”一行年轻力壮的伙子,正是处挥霍精力,听了都眼睛一亮。
“好主意!打仗不知道地形怎么行?”
“可我们到哪儿去找堪舆图,这都被保管在主帅手里不能轻易泄露吧?”
殷郊嘴角一挑,神神秘秘地说:“山人自有妙计!”几人哄笑作一团,纷纷来调侃他——“想不到你殷郊现在也会故弄玄虚了!”“欸哟喂,真是不得了!”“吊人胃口都学会了?”——殷郊看上去脸比城墙,实际上皮薄的很,马上就闹了个大红脸,给了带头起哄的人扎实的一拳,于是引起推推搡搡,我掐你一下,你踢我一脚,瞧这架势,还以为三岁孩童在打架,全然没有所谓殷商勇士的风范。
说起来,他们本就还是孩子。
闹了半饷,终于也觉得疲惫,就打算在这儿将就一晚,兄弟、畅谈、肉,即使没有通宵达旦的醉饮,也算圆满。训练带来的肌肉酸疼促使他们倒头就睡,屋子里响起乐曲一样的呼噜声,奏到月落日升的时分。
他们的梦境已经飘到遥远的疆场,头盔上的羽翎熠熠生辉,残阳如血留在铠甲上,正合少年们的心意。于是他们砸吧砸吧嘴,翻一个身,压上身边人的腿或胳膊,没有转醒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