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妈,对不起!”
“对不起,妈,对不起!”
男孩站在病床前,流着眼泪,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床上是昏迷的妈妈。
记忆中出事时,妈妈是在一个工厂里的三楼做着流水线装配工,晚上下了班还会在家帮人缝补衣服,赚钱还行,家里节省,生活也算是在慢慢变好。
工厂的工作很累,每天都在自愿加班,拿的是10块3.5小时的自愿加班补贴而不是三倍的加班费。
男孩会在放学后,到工厂的门卫室边等妈妈边写作业。
2006年9月29日21点,整个工厂都听到了两声巨响,伴随着刹车声。
第一声,一辆宝马撞断了工厂大门的栏杆。
第二声,妈妈昏迷在了血泊中。
宝马司机下车看了一眼,大骂了一句“晦气”,见其他工人还没出来,天又黑,直接上车逃逸了,逃逸时拖拽碾碎了妈妈的小腿,妈妈的一条小腿被截肢了。
坐在保安室的男孩是看着这一切发生的。
男孩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
男孩他已经高一了,是个勇敢的小男子汉了,其实他是可以自己先回家的,但是他总希望能第一时间看到妈妈的笑容。
为了不让男孩久等,妈妈也总是会第一个小跑着出车间。
现在,他的勇气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他愣在保安室里被吓得不知所措,目送着宝马离开,除了记得那声“晦气”,他甚至都没看清司机的长相。
肇事的司机全责,但是找不到人,只找到车。
车是工厂的,但是工厂说车是被盗的,工厂早就已经报过案了。
工厂的监控顺便还坏了,不知道偷车贼的模样,也没有那天车祸的视频。
工厂的领导到医院垫付了医药费,打听着母子是否看清了肇事者的模样,安慰着母子说没事的,可以报工伤的,不要紧。
时间很快过去了大半年。
伤残的保险赔付已经报下来了,工厂不是按实际平均到手工资1300元/月报的基数,而是按当地最低要求600元的工资报的。
“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加“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合计赔48个月,原本保险能赔的62400最后只能赔28800元。
最让人不解的是,这笔钱报下来后,钱居然直接被打进了工厂的账户。
工厂不愿意按法的要求以实际工资进行赔偿,只愿意拿出保险赔偿的钱。
而拿出保险赔偿的钱,前提是,妈妈要自愿放弃保险赔偿的差额,自愿放弃伤残津贴,自愿放弃工厂按法需要赔付的“一次性就业补助金”30个月合计39000元,并且自愿主动辞职。
10万多变成3万不到,母子二人自然是不同意的。
工厂一边骂着男孩母子不懂事,说这事跟厂里没关系,能帮你们走流程就仁至义尽了,一边说不同意就拖着吧,他们拖得起。
找劳局,劳局说会帮忙协商的让他等通知。等了大半个月,终于开庭了,结果因为没谈拢,劳局让双方都回去冷静下,再等通知下次开庭。
找法院,法院说这是劳局负责的,除非劳局开法处理的证明,不然是不会受理的。
这一拖又是好几个月,买轮椅要钱,妈妈时不时的复查要钱,生活琐事要钱,家里的存款就算省着用也很快见底。
他们拖不起。
男孩在第一次开庭后就写了一封举报信,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写了进去,逃过门口保安的眼线,将信放在了市长办公室门口的意见箱里。做完这一切,还向身后的摄像头深深的鞠了个躬。
但是,渺音讯。
在不断的开庭,谈不拢,等下次开庭,谈不拢,等下次开庭中。
他们妥协了。
能赔10万多的钱,最后赔了3万整。
在劳局签字的那天,
工厂的领导笑着,说厂里是多么有人情味,还多给了1200块,凑了个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