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的祖母出自京中永平伯府,是一个极富智慧与手段的女子,不仅年轻时将陈婉的祖父管的服服帖帖,一辈子只得陈婉父亲一个儿子,更是将陈婉教养的极好,诗画女红,掌家理事样样精通,祖孙二人感情极好。
陈婉祖母一辈子顺遂忧,若说有什么烦心之事,便是生了个不太争气的儿子。
陈国公府世代富贵,当今的陈国公自幼锦衣玉食,从未因家中生计烦忧,年轻时便视金钱功名于物,只爱风花雪月,自诩文人墨客,成日与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吟诗作画,吃喝玩乐,陈婉祖父在时,京中各府还高看国公府一眼,但自老国公去后,陈国公府在京中的地位便江河日下,到如今只空占了个爵位的名头而已,手中并实权。
陈婉的祖母对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毫办法,好在陈婉父亲虽不善经营,但也不是个只知花钱的浪荡子,再加上国公府祖上基业丰厚,张氏又掌家有方,是以家业倒没有因此败落下去,陈婉的祖母见管不了儿子,索性眼不见为净,只专心教养陈婉。
陈婉的祖母逝于五年前的一个冬夜,不过花甲之年,却因为一场风寒便没能熬过去,陈婉当时不过才十一岁,还是个半大孩子,葬礼上哭晕了几次,直到半年后才逐渐走出来,自此性子更加沉稳,说话做事更加周到,让人挑不出来。
祖母三年孝期过后,只在逢年过节及忌日得家中几炷香而已,阖府上下想必只有陈婉和祖母贴身的何嬷嬷才记得,祖母的生辰在八月份。
祖母生前最是重视每年的生辰,总是对陈婉说,古往今来女子多受约束,动辄得咎,若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爱惜自己,更别提得到别人的怜惜,当时年纪尚小的陈婉不知个中含义,直到祖母逝世,陈婉独自居于菡萏院,父母不亲,陈婉这才慢慢意会。
祖母逝世的第一个除夕,陈国公夫妇二人带着三个孩子一桌用饭,席间,陈娇天真烂漫,撒娇逗趣,陈枢玉雪可爱,童言忌,只有陈婉默默用饭,置身席间倒似是个陌生人,最后散席时才得了陈国公与张氏几句干巴巴的略带着客气的祝福之言。
散席后陈婉婉拒了陈娇一起守岁的邀请,独自带着丫鬟回到了菡萏院,屋子里烧着地龙,暖和的紧,陈婉却仿佛置身冰天雪地,心底一片荒凉。
自此之后,陈婉行事越发小心谨慎,即便后来与陈国公和张氏慢慢熟悉,但也一直克制自己,从不行差踏,任性妄为,只除了为祖母过阴寿之事。
受祖母影响,陈婉也极为重视生辰,虽有心为祖母过阴寿,但彼时年纪尚小,踌躇之下不知如何对张氏开口,只在自己院子里洒几杯水酒了事,直到去年,陈婉才斟酌着对张氏道出心中所想。
陈婉还记得自己当时对张氏所说之言,“祖母虽已故去,但生前交好的几位老封君仍然在世,父亲公事繁忙,母亲更是忙于庶务抽不开身,由女儿代为到祖母坟前尽孝,一来全了孝心,二来传到几位老封君耳中,朝堂上也好有个照应。”
陈婉这是委婉之言,陈国公整日里忙着呼朋喝友,哪来的公事,只不过陈婉有一句话说到了点上,陈国公如今不在朝堂之上,若有事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倒是与陈婉祖母常来常往的几个老封君,如今都是各自府上说一不二的人,若能博得一个好名声,将这些关系延续下去,到时老人家念着旧情,行事倒也便宜许多。
张氏不过略加思索便想通了其中利害关系,当即便同意了陈婉所请,还特意交代厨房做了老太太生前爱吃的东西让陈婉一起带着,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却显出了自己的孝心,张氏一直是个精打细算的人。
只陈婉万万没想到,轻松过了张氏的一关,却在路上遇到了盗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