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阳侯府与陈国公府离得不算远,如今刚翻新不久,处处雕梁画栋,一花一木,一石一景,都别具匠心,显露出主人家正得圣宠。
正值暮春三月,虽已是申时,但日光正好,府中有从北地跟至京城的旧仆,见惯了北地萧瑟之景,对京城三月的春光啧啧称奇,正聚作一处,吃茶闲话。
“还是京城好,这才三月呢,都不用穿袄子了,在咱们北边啊,三月份还可能下大雪呢,一下几寸厚,轻易都出不得门!”一位粗使仆妇打扮的婆子正说得起劲,手上还不住得往嘴里塞着糕点,其余下人围坐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粗使仆妇名唤王婆子,本是一名寡妇,儿女,萧禛从军后心忧寡母人照料,攒了银钱后买了几个下人伺候母亲,王婆子便是从那时起跟着萧禛寡母,日常负责洗衣烧火,做些粗活,如今萧禛敕封信阳侯,将母亲接到京城,原先的旧仆也一并跟来了,仗着多伺候了几年主子,在下人中隐有威信,更兼收了不少好处。
王婆子说了不少北地之事,众人半是附和半是奉承,这时只听一道娇滴滴的声音道:“北地生活艰难,侯爷又军务繁忙,多亏了王妈妈您伺候老太太,为侯爷省了不少事!”
王婆子闻声望去,说话的女子名唤环碧,是建府后管家一并采买的丫鬟之一,如今在老太太的颐寿院中伺候,平日里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又是打小伺候人的,没少对其他下人指手画脚,今日竟主动对王婆子献殷勤,只王婆子目光短浅,也不疑有他,很是受用。
“环碧姑娘说的不,当初老太太身边一点都离不得我,要不是现在伺候的人多了,老太太又信任我,我也不会到厨房做事!”
环碧见王婆子面露得色,心中鄙夷,面上却是笑得越发和善,正欲多问些事情,却正好有人跑来报信:“侯爷回府了!”
众人忙作鸟兽散,环碧知道萧禛回府后多半会先去给老太太请安,于是赶忙一路小跑,抄小路回了颐寿院。
环碧前脚刚回到颐寿院,便看到萧禛已是快到院门口,连忙抚了抚鬓发,整理好衣裙,迎了上去。
“奴婢见过侯爷!”声音中带着些刻意的婉转殷勤,萧禛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你为何不在院中伺候母亲,反在院门口候着?我回府并未让人通报,你又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萧禛声音如常,并不咄咄逼人,但环碧却吓出了一身冷汗,好半天才以老夫人派自己去别处传话搪塞过去。
萧禛看着环碧裙角处未来得及拂去的糕点屑,也不戳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转头低声吩咐张然几句,便抬脚向院内走去。
萧禛母亲姓贺,十六岁便嫁予萧禛父亲,二十岁生下萧禛,二十五岁便守了寡,多年来含辛茹苦将萧禛养大成人,母子感情深厚,如今萧禛成了信阳侯,贺氏便成了府上老太君,每日被成群的下人伺候着,如今已渐渐看不出当年辛勤劳作的痕迹。
萧禛到院内时,贺氏正由着几个小丫鬟捶腿按肩,见萧禛回府,连忙让小丫鬟们停下手上动作,又将翘起的双腿放好,调整好坐姿,乍一看确有几分老太君的样子。
萧禛知道母亲正在努力适应京城的礼节,快步上前给母亲行礼,母子俩一番你来我往后萧禛才坐在下首与母亲说起正事。
房中的小丫鬟们早已退下,萧禛见房中再外人,便简要的将皇帝要为自己寻门亲事之事说了。
贺氏一听喜出望外,萧禛十多岁便从了军,如今已是二十有一,寻常人家二十多岁的男子早已成了亲,更甚者连孩子都好几个了,萧禛却仍是孤家寡人,好不容易随了当今皇帝入京赐了爵位,按理说也该操心终身大事了,奈何自己一介农妇,不光目不识丁不知礼数,在京中更是举目亲不识东西南北,实在有心力,如今有皇帝做主,贺氏怎能不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