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跟我走?”相同的问题,罗之前已经问过我两次了。第一次是我在塞林格曼掩护他逃走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是海军本部意气风发的少将,年纪轻轻就能晋升到这个职位,很难说不是看在青雉的面子上的才被破格录用。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听说北海来了个赏金过亿的海贼,为了能尽快摆脱“大将养女”这个标签,立刻自告奋勇去追捕。
有时候半夜醒来,想起这个改变我人生的决定,恨不能时光倒流去给当时的自己一个耳光,告诉那个自以为是的女海军,你没有任何本事,库赞走后,你也只不过是沦为海军内部斗争的牺牲品而已。但话说回来,以我这样的性格,迟早会意识到横亘在海军生涯里的层层障碍,和红心海贼团的相遇不过是一个契机而已。
“你当我傻,你要是肯跟我走,这份协议马上就是废纸。”罗再次推开那一沓文件,我有点被他惹毛了,不是他先提出这个荒唐的要求吗?我深吸一口气缓解内心的焦躁,回过神发现罗看着我的表情很微妙,我刚想问他摆出这副慈爱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他说话的语气比起刚才带着讥讽意味要柔和了一些。“你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那副厌世的表情我都看腻了,这样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才比较像你。”
我一下哽住,空气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他在说什么自以为很了解我的话?
为了掩饰尴尬,我开始疯狂喝水,一不小心呛到了自己,柠檬水的味道突然变身成长满尖刺的怪物在嗓子里滚来滚去,我咳嗽得脸都红了,抬手拦住起身想帮忙的罗,生怕他给我来一套海姆立克急救法,一直到肺差点儿都要咳出来了才止住。我下意识地想喝水缓一缓,但看到杯子里那半片精神饱满的柠檬又收回了手,扇着风缓解脸上的潮红。
不管罗突然的关心是真情还是假意,我也还不至于脆弱到要向曾经的敌人吐露心迹。
敲门声响起,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品摆放到桌上后离开,我还想说签字的事情,罗只说吃完饭再说。我想起那个死人看了都要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价格就肉疼,吃了两口就觉得索然味,把布丁吃完就拿叉子戳起了盘子里的羊排发呆。
我能和罗心平气和地一起吃饭真的是一个很怪异的场景,海军,海贼是天然对立的两个身份,可真论起来,我不太讨厌罗,他毕竟救过我的命,也不像一般意义上烧杀抢掠的海贼,除了挑衅般地掀翻过一个内里腐败严重的海军基地,袭击我也不爽很久的天龙人,拿走我的心脏,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太恶劣的事情。倒是我,之前的所作所为称得上是一个海军吗?
在我陷入了对过往行为的细节复盘和意义拷问之中时,罗伸出两根手指晃了一下,拿他那份一口没动的布丁换掉快被我戳烂的羊排,“它已经死过一次,就算不合胃口,也别再折磨它了。”我腹诽罗管得也太宽了,也不想吃他的那份,于是放下了餐具。
“你怎么突然想当七武海了?”
这是我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之前不问是觉得他肯定不会老实说,这个人做事情很讲究性价比,又不喜欢海军,肯定有什么别的目的,又怎么可能轻易告诉我?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能驱动他献上100个海贼心脏的行动理由到底是什么。
罗似乎没预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思索了一会儿,目光瞥向一边,说只是厌烦了颠沛流离的生活。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鬼才会相信这种蹩脚的理由。
“那……”我一向不怎么主动跟罗聊天,他看我还想接着问也放下了刀叉,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你为什么要当海贼呢?”
越是接触得多,我越是想不明白罗当海贼的理由是什么。大多数海贼出海要么为名要么为钱要么两者兼有;为了名的,非是朝着海贼王四皇之类的目标前进想当个叱咤风云的大海贼;为了钱的就更好理解了。
可是罗这个人,跟这两者好像都没什么关系,他稍微高调一点儿,悬赏金就不会只有四亿出头;至于钱财,虽然混出名堂的海贼富得流油是常事,他好像也不怎么上心。罗那张脸长得是真好看,再加上一身能挽救瘟疫横行的城镇的医术,不做海贼完全能过得很好,如果不是图别的东西为什么要出海呢?
罗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问我是觉得他哪里不适合当海贼吗?“我要是你,就找个富庶的岛屿开间诊所,运气好的话跟喜欢的人结婚再生几个孩子,一般人生活富裕婚姻美满就过得挺不了吧。”
“这就是你的人生理想吗?”按照罗的性格,他这句话应该是在讥讽我没有志向,可这次我还真听不出来他有这层意思,更像是单纯的好奇。“那倒也不是吧……”算了,本来就问不出什么,说多了也是自讨没趣。
“一会儿一起去喝一杯吗?我请客。”我连头都没抬,“我说了对酒精过敏。”罗再次拿出他的杀手锏,承诺我陪他喝完酒就把合同签了。让人生气的不是罗总是用这个借口拿捏我,而是就这一招来来回回的真有用。
潘帕斯春岛的酒吧在外也是小有名气,看着酒水单上一长串花里胡哨的名字,我偷偷吞了吞口水。“小姐,想喝点儿什么?”我差点指着看中的几种对酒保说一样来一杯,一抬头对上罗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打住,“她对酒精过敏,来杯果汁吧。”
罗跟酒保点单的同时,我怀里的电话虫响起来,于是起身出门找了个没人的小巷子接通。
“喂?斯塔西娅?”是波鲁萨利诺,他说一直在玛丽乔亚圣母医院昏迷的罗兹瓦德前两天醒了,一听闹事的几个海贼都没抓到,发了好大的火,一定要当时的负责人去给个交代。“你现在方便跟我一起去一趟吗?”我告诉他现在正在出差,要花些时间才能赶回去,“那就算了,我也就是随便一问,你安心办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