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离开以后,我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正打算回酒店,电话虫响了起来,罗蕾莱在那头带着哭腔话都说不清楚,一片嘈杂里还混杂着那个见习海军的怒吼声。
“罗蕾莱,你冷静一点儿,发生什么了?”我勉强从她黏糊破碎的发音里听明白,是因为小丑巴基和白胡子二世造成经济损失的民众没有收到赔偿款,一起聚集到旧本部闹事。
我一头雾水,新任七武海是有民众赔偿流程,但这两个人的所有手续应该在上任七武海督察在职期间就办完了啊,怎么会收不到赔偿款,又来上门闹事呢?“我也不清楚……总之你快回来吧,我们快顶不住了。”
“我知道了,我马上赶回去。”
我抓起一边的十几个购物袋冲回旅店,做文职工作的这几个月,这是运动量最大的一次,我站在房间门外气喘吁吁,气顺过来以后,一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浑身上下只用一条浴巾遮住下半身的罗。
我那颗不存在于胸腔里的心脏一下骤停,他满身的刺青冲击感太强,我赶紧闭上眼扭过头,大声吼道,“你能不能自重一点?”罗悠悠地说,“被把昏迷的男人带回房间的女人这么说还真稀奇。”明明是好心带他回来,居然还倒打一耙。
罗返回浴室穿戴整齐后出来,我把装着碘酒的塑料袋丢给他,拉开行李箱开始收拾那一大堆东西。“这是什么?”罗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伤口在后背上,你不帮我擦一下吗?”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我是真的没心情理他,罗说自己够不着也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心烦意乱地和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斗智斗勇。也不知道罗蕾莱那边是碰到了什么麻烦,这一路没碰到一件好事,连个破行李箱都这么难搞,至于又说了几句不知道什么话试图引起我注意力的罗,就随他去吧。
见我根本不理他,罗又拿出了杀手锏,“你不急着找我签字了?”我没抱什么希望,边重新规划着行李箱的空间,边随口问,“我让你签你就会乖乖签吗?”“不会。”我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不就得了。”
“我的钱是被你拿走的?”我用力合上行李箱,东西太多箱子弹了两下,即使每一寸空间都充分利用了还是很难合上,就像罗上下唇随便一碰就能让人气得冒烟,我跪在箱子上面努力地让它闭嘴。
“那是我辛苦这一趟的精神损失费。”罗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他这副游刃有余的态度让我很不爽,我抬起头刚想酸他两句,看到他手里拿着房间里的付费红酒,气不打一处来,他不是已经喝到伤口裂开了吗,怎么醒了还好意思在我房间里继续消费喝酒?
我抬手胡乱指了一下,“那瓶酒你自己付钱。”“我的钱不是都在你那儿吗?”我告诉他全都用完了,罗耸耸肩,表示那就没办法了。“你用我的钱就换了这些东西吗?”
看我这半天都不正眼看他,罗终于安静了一会儿,可还没安静多久,他突然朝我伸出手,“还我。”我有些诧异,钱都花掉了,朝我要也没用。“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动我钱包里其他东西了吧?”我愣了一下,此刻跟行李箱最后的抗争终于结束了,我快速地拉上拉链防止它再突然爆开,然后蹭地一下站起来。
“特拉法尔加先生,”忍着想给眼前这个男人一耳光的冲动,我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念他的大名,“请你不要把我的照片放在钱包里。”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怒火,“你会害我丢掉工作的。”
罗盯着我皱了皱眉头,好像根本没在听我说话,“你的脸怎么了?”“没什么。”他不提我都想不到脸上的隐痛,扭过头不想让他继续盯着,“都肿了还说没事。”罗执意要看看我挨打的那半边脸,我烦躁地拍开他的手,这人真奇怪,自己痛得晕倒也不耽误喝酒,我连皮都没破这么上心干什么?
见我不想让他看伤势,罗又把话题绕回到要我还他照片上,“你私夹我的照片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我心里记挂着哭哭啼啼的罗蕾莱,实在没心情和罗周旋,看他脸上的表情,总不会这么点儿小事儿都要那签协议要挟我吧?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条一条跟他讲明白,“第一,照片我是不可能还你的。”想了想我决定发发狠,省得他以为我真的好欺负,“再被我看到你偷藏我的照片,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丢海里喂鱼。”罗挑了挑眉毛,根本没把这番威胁当回事,我更来气了,“第二,那份合同你今天到底签不签?”
罗没有说话,我也不想再卑躬屈膝地迁就他,反正也只是走个过场,各个七武海缺的手续海了去了,被下放到对接部,我早就应该做好随时因为上班时左脚先进门被开除的心理准备,也不差这一件搞砸的差事,于是挺直腰杆说出了那句一直想说的话,“爱签不签,不签滚蛋拉倒。”
我拎起箱子大踏步地往外走,余光里看到罗好像跟了过来,一气之下几个月步快速移动到楼下,出门时前台提醒退房要结账,我告诉她去找跟在我后面的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酒店。
前往港口的路上,我给那个送我过来的海军打了个电话,他很为难地表示在很远的地方出任务,一时间赶不过来,海军本部搬到新世界以后,旧本部的人手一直很紧俏,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派不出人来接我。
月亮慢慢爬上来,海风一吹怪冷的,我走得急,居然忘记把身上湿答答的衣服换下来了。看着眼前一望际的大海,我抬起手,学着库赞的样子,在海面上冻结出一条摇摇晃晃的路,朝着旧本部的方向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