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黎跌跌撞撞跑出偌大的别墅区,然后拦了辆车。
司机问她去哪儿,她浑浑噩噩说,“北郊墓园。”
她身分文,将手上唯一的金戒指褪下来,递给司机。
这是周扬还上大学时,被她逼着勤学俭工,用第一份工资,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她视若珍宝,从不舍得摘下。
现在,她再也不要了。
阴雨连绵的天,墓园里凄清空旷。
季黎跪坐在漆黑崭新的墓碑前,一遍遍抚摸墓碑上的照片,泪如雨落。
照片上的男人眉骨端修,头发乌黑,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
军装笔挺,满襟功勋,将他本就硬朗的面阔衬托的轮廓分明,那双眼似噙着笑,深邃中锋芒内敛。
季黎回忆起自己在周家,见到他第一面的情景。
时隔半辈子,男人整个身形却又渐渐在她脑海里清晰起来。
他立在夏末秋初的盛阳下,军装肩头的星辉闪耀刺目,眼睛也这样似笑非笑。
“比我还小四岁,还是不叫大嫂了吧?”
“季黎同志,你好,我是周驰。”
还有他最后一次离开前,蹲跪在她面前,满眼猩红担忧。
“黎黎,孩子不是你的一切,他已经长大了,你该学会放手,等我下次回来,希望你改变主意。”
可他再也没回来…
想起过往,想起她付出过的,想起她失过的。
季黎掩面痛哭,心如刀绞。
她后悔了,周驰死的时候,她就后悔了。
可他死了,一切都晚了。
大雨瞬间倾盆,季黎淋着雨,跌跌撞撞走出墓园,被等在外头许久的周扬撑着伞接上车。
她浑身湿透脸色冷白,像淹死的女鬼,周扬依旧西装革履文质彬彬。
他替季黎擦脸上雨水,耐心劝导她。
“妈,你养我这么大,我怎么可能不管你老?”
“爸跟你办离婚,才能跟那个人办结婚,这只是为了拿到她手里的股份,这样我们能筹谋得到她的公司,否则那个人死后,就会把她的公司,留给她和亡夫生的孩子。”
“妈,你就当是为了我……”
季黎闭上眼,“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周扬一噎,“...我...”
“你上次来看你小叔,是什么时候的事?”
周扬默声不语,撇开眼。
车里沉寂许久,季黎失望至极,“开车吧。”
“妈…”周扬还想劝。
“我叫你开车!”
周扬欲言又止,不耐的皱着眉,依言发动车子,一路上还在试图说服季黎。
“你嫁给爸守了快四十年活寡,还没守够?何必还在乎离不离婚?就算小叔在天之灵,知道你终于离婚了,也替你高兴!”
“离了婚你才是解脱,到时候你分到钱,随便想做什么,就算想再找个年轻点儿的男人嫁了,我也会支持你。”
“真这么放不下,不然等那个女人死了,她的公司拿到手,我再让爸跟你复婚,行不行?”
“你也为我打算打算,我就算再奋斗三十年,都不可能白捡一家公司…”
他到现在,还认为她是因为不愿意跟周鸿离婚,才发这么大火。
可笑,周鸿算什么?
令她真正心灰意冷的,是她呕心沥血养大的儿子!
季黎浑身发冷,心凉透了,头疼的支着额。
暴雨砸在车窗玻璃上的‘噼里啪啦’声,鼓点般敲击她大脑里的神经,心口也悸跳的厉害。
这样的天,周扬不专注开车,喋喋不休,满脑子只有自己的利益。
他像他爸一样自私自利!
她竟然养了这样一个逆子……
季黎忍不住恶毒的想,反正她也活不久了,干脆来个痛快,带着这逆子一起死。
她一生的心血耗在他身上,这种狼心狗肺的人,不配。
念头刚过,突然天边传来一阵轰隆声。
周扬惊喊大骇,紧急踩下刹车。
季黎睁开眼,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山体滑坡,车子瞬间被掩埋在黑暗里。
——
‘砰砰砰’
“太太,您醒了吗?”
季黎豁然睁开眼坐起身,胸脯剧烈起伏,惊骇环顾。
眼前的一切,令她尚未清醒的大脑受到刺激,又是一阵针刺似的疼痛。
季黎扶着头,脸色煞白,一阵眩晕。
“太太?”门外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来了…”
季黎强撑着站起身,走到黄漆木门前,将门打开。
“周姨??”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去世很多年的周姨!
季黎眼睛缓缓瞠圆
…怎么回事?
圆脸妇人搓着手尴尬的笑了笑,“您脸色不好,是不是还难受?我不是想打扰您,只是…,您先前说要亲自给驰少爷做那道番茄牛肉面,我做不出那个味道…”
驰少爷?
番茄牛肉面?
季黎心跳如雷,耳朵里嗡嗡的,喃喃失声问她。
“今天几号?”
“九月七号!”周姨连忙回答,“您忘了?昨天老爷子就说,驰少爷今天就会到,卫兵已经去车站接人了…”
“1984年…9月…7号?”
周姨愣了一下,小心翼翼打量她。
“…是,太太您,您怎么了?”
睡糊涂了?
季黎走出房门,立在狭窄的走廊里,看着楼梯口,愣愣呆住。
军区大院的老房子…
1984年9月7号。
她...重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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