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幼弟,两年前,第四名成绩中进士。后参加吏部进士授官考试,入“书判拔萃”科甲等。被授秘书省校书郎。再中“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授咸平县丞。”谢嘉禀道。
古攸思布下这副安排,也自知时不待人,他须尽快在京畿县处,步步为营,方能与门生故吏遍布全国的大宰辅一一抗衡。
否则,江山尽在秦宰辅之手,古氏宗族,岌岌可危矣。
古攸思缓缓抿了一口茶,望着眼前演盘,咸平县处,落下一白色玉雕棋子。
才识兼茂明于体用,是指有一定的治理能力和辨别是非的能力,并且能够实际得到运用。
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属制科。
制科入仕是速度最快之途径。
“秦萧牧长孙秦尉迟,入博学宏词科,任翰林学士。”谢嘉再禀。
所谓博学宏辞,以历代故事借拟为题,余以本朝时事,盖质之古以觇记览之博,参之今以观翰墨之华。
衣冠南渡以来,此科所得之士,多致卿相、翰院者。
“呵呵,秦老头儿这一手,落得干净。”古攸思默默一念,便有了前因后果。
科试前,应试者须将累举程文熟读,要见如何命题用事,如何作文,识得梗概,才可方便着手。
凡十二体,制、诰、诏书、表、露布、檄、箴、铭、记、赞、颂、序均考,古今杂出,六题分为三场,每场一古一今。
对于词制三经外,宰辅之孙,本就弘济了各大鸿儒教习,应不是难事。
难在殿内亲问,可是那位祖宗亲自出题。
古攸思细细回想。
自秦府寿宴后,陆云修与秦府再任何往来。
不久后,吏部、兵部、户部、礼部就选士、北部胡族、钱税改制、年末祭岁在朝阳争论不休。
正是那陆云修起了关键作用。
陆云修乃是皇上亲任的主考官,锁院之后自消息流通。
可他偏偏就那朝堂争论不休的话题,立十问“以解上意”。
秦尉迟准备充分,各个问题侃侃而谈,文檄骈俪,古今深意,在场考官不感慨。
就连座上那位,也是为秦迟尉的文采见解和治世之道多为肯定赞赏之意。
“秦老头子在各部门生权位根基深重。他倒把自己撇得干净。”古攸思眉头深锁,又往翰林院处,落下一黑色玉雕棋子。
谢嘉见着眼前数盘,黑色棋子在各部各地,总体成包围之势。
立即明了,如今主子,可奈何。
“四爷,给大房那边写了信,被汐红中途截了。信上只有两个字:北定。”
谢嘉有些摸不清头脑,但只能如实告禀。
“内忧外患,国之不幸。”古攸思良久才吐出这句,摆摆手,示意谢嘉退下。
古攸思兀自坐在窗前,窗外明月高悬,且不知子宴与樨儿,是否能明了他的身不得已。
…
午间,易子宴哄着木怀樨安静入睡了。
时日已寒,箬廑每日便会为主子和院儿的丫头们熬些驱寒御暖的汤药。
汐月倒也事,陪着箬廑在院里聊天。
“这大夫人,究竟是何来头?”箬廑还是忍不住,趁着空档,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汐月。
“高祖皇帝三十子,便收了弟弟四子为养子,旁人叫他四爷。高祖四十老来得子,却因战事遗落民间,高祖晚年,都是四爷辅政。后疏密使在民间拾得如今的皇上。圣上登基,四爷自愿请去官爵,带发青修、守暮皇陵去了。四爷与秦宰辅的妹妹育有一子一女,这宝贝女儿,就是我们的大夫人,古晨熙。”汐月倒也不设防,便将自己所知,悄悄告与箬廑。
“若照你所说,大夫人也算宗姬,好歹也算郡主。”箬廑说道,心里莫名涌动一些情绪,嫉妒?自卑?又或者,难受?
“说来也怪,官家未册封大夫人。”汐月也不明其理。
“这哪是我们下人能言语的。她始终享着滔天富贵,过着人上人的生活。大宰辅只有儿子,没有女儿。便把大夫人当亲生女儿一般带在身边养大。有没有封号,那些郡主县主见着她,依然避着走,不敢招惹。”汐月说着,倒也生生羡慕起来。
“可她为什么,偏偏下嫁给大老爷?”箬廑奈只好一问。
“据说这大夫人,自小与皇上幼子古攸思,青梅竹马。娘娘也想收了大夫人给自己小儿子。但不知为何,大夫人便稀里糊涂嫁给了大老爷。”汐月也是不解。
“不过看大老爷和大夫人恩爱的样子,也好生让人羡慕。”箬廑有些酸酸地应道。
“呵,人人瞧着他们鹣鲽情深。可个中滋味,也只有自己懂吧。”汐月话里有话。
箬廑自知不能再深究,引起她们不快,便止了嘴,专心熬药起来。
此时,却见着汐红悄声息地出了远门。
箬廑正想招呼一下,只见汐月暗自摆摆手,意思是不要惊扰,装作不知。似有些怕那汐红。
“这汐红要做甚去?”箬廑好奇,只得低声问汐月。
“主子的事儿,少打听。”汐月这次话风很紧,紧接着便进了屋子,不再理睬箬廑。
箬廑有些莫名其妙,越来越觉得汐红很是不简单。
只见汐月进了屋子,便把房门锁了起来,旁人不得进。
她只好安静候在院子里,却见怡宁匆匆忙忙来敲了院门。
“我们家小祖宗今日没见着樨儿,一直在哭闹!大夫人差我来问问,二夫人可有空?她想带着茞儿来蹭顿晚膳。”怡宁大大咧咧地说道,就怕屋里听不到她的声音。
本来木如骁另外置了府邸,木老爷子病故以后,两房可以分家。但木如霆几乎不回家门,木如骁念着易家兄弟情谊,古晨熙也因为方便木堇茞和木怀樨玩闹,便安住在老宅,两家时常能有些来往。
汐月闻讯开门而出,热情招呼道:“我们家小祖宗也刚醒,今日没见着茞儿,还在哭闹呢。这不,赶巧了么!我这吩咐小厨房做好吃食,二夫人等着大夫人一同来用晚膳。”
怡宁笑笑,应承一声,转头便走。
汐月叮嘱了箬廑:“过会好好查下吃食,万不可懈怠了客人,免得吃了些不干净的,身上不舒服!”转头径直去了小厨房。
箬廑带着木怀樨和木堇茞在旁,见古晨熙拿出一玉色物件,拆开是两枚镂空玉佩。
“我差人做了这对玉佩,一枚刻有茞字,一枚刻有樨字。堇荼如饴,樨阴吾子。沅茞澧兰,桂馥霈香。”说罢,头也不抬,便将一枚玉佩挂在木怀樨脖颈处。
眼角似有泪光涌动。
箬廑不解。
许是多年后,才明白“父母于子,则为之计深远”之意。
也许,此时的箬廑并不明其意,可古晨熙与易子宴,背后应有太多纠葛深意,才有如今这托付之情。
汐月望向易子宴,易子宴安静坐在一旁,缄默地应允着这一切。
幼子辜。
更何况,樨儿喜爱茞儿。
许是长大之后,亦不想他们承担上一辈之过。
两人同为高权女子,许多言行情爱,并不是自己所控。
家族有家族的立场,她们亦背负所累,生儿育女、求得生存已然不易。
她易子宴,也不是寄人篱下,忍受外人恶名唾沫指责,只为求得他们娘俩苟活喘息之机?
纵然古晨熙亦有太多过,不也是如她一般,苟活于世,以求母子安稳么?
立场不同,利益不同,殊途同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