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汐红还没回来,箬廑也没有过多在意。
之后的日子安稳如昔,古晨熙时常带着木堇茞来西北院串门儿。
汐月也时常叫上箬廑,带着木怀樨去大房处溜边儿。
箬廑只是时常偶尔远远望着木如骁,看他逗乐孩子,看他与古晨熙恩爱。心生涟漪,却不敢越举。
这悄悄咪咪的观望,已然成为她这些年最为饱满热情的冲动。
俩孩子旁,随时端端地坐着木毋遗。
那男孩像吃了呆药一般,只要木怀樨去了,他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丫鬟怀里,不瞌睡,也不哭闹,就那么怔怔地望着木怀樨与木堇茞打闹。
木堇茞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母亲,不是父亲,而是某日,脱口而出的“哥哥”。
当时,古晨熙正在睡梦中,听得女儿如此称唤,惊也不是,喜也不是。
反倒是心里五味翻涌,不知所以。
她自知男人心思最是靠不住,可她未来最能依仗的,只有木怀樨。
木怀樨是谁,她心知肚明。
因为一切始作俑者,便是她古晨熙本人。
本是因自己贪念起,却阴差阳、自食其果。如今骑虎难下,再难回头。
唯有为自己女儿谋得生机,才是解这死局之围。
当初,是她因嫉做局,借宴舞之机,栽易子宴与木家二子苟且,断了易子宴与古攸思之情。
谁料自己一觉醒来,却被人围在屋内,身边赫然躺着:木如骁。
虽说木如骁信誓旦旦,终生不纳妾、不养外室,唯她是尔。
婚后两人只育有一女,木如骁依然对她宠爱有加,信守诺言。
可实际上,木如骁之秘密,不过以她为遮羞布罢了。
也许她亦不知,也许她也被她舅舅摆了一道。
可她亲爹生生又不安分,想借着她的牺牲,换来与舅舅的利益联盟。
他们在背后琢磨的,绝不仅仅只是一国权相。
坐惯了那个位置,岂容他人酣睡?
所谓带发青修,不过以退为进,静待时机而已。
不过如今的舅舅大权在握,人若生生贪恋权势,早不甘心。
官家三子雄心壮志,奋进勤勉且兄弟和谐。
若他百年之后,他子嗣何为?
他要为自己谋,为子女谋,为秦家世代谋。
她能怎样?她不过就是想嫁给古攸思而已。
她伴他长大,青梅竹马,两小猜。
可偏偏灯会夜游,那古攸思邂逅易子宴,一眼如画、再难以自拔。
从此武山多情,神女望。
她竟比不得一低矮门户的易家女!
生生贪恋、衍生出邪恶嫉妒之苦,便走上那条再回头的路。
是她剥离了古攸思与易子宴,却偏偏因果际会,她也遭了道。
是她设局薛烟与木老爷子,本意只想让易子宴尝尝背叛凄苦,让她在木府众叛亲离,所依仗。
可谁知易子宴不为所动,偏安西北院,静默得懈可击。
是她设局,药杀木老夫人。
因为她意撞见了木如骁的秘密。
木如骁活,她才能活。
木如骁倒,她便倚靠。
亦是她设局,借木家二子从不回府之机,用薛烟遗腹子为诱,引得陆虎多次夜探木府,想栽赃易子宴勾搭外男、红杏出墙。
可不知是出了何处纰漏,陆虎偏偏不往西北院去,反而是精准地找到了薛烟落塌之所。
却莫名地让木如骁与陆虎结识,收为府上坐宾,还得帮着养那薛烟遗腹子在身旁。
这个男娃儿虽不懂事,可难免长大不闻流言,始终是个隐形祸害。
可偏偏木如骁说了,必须保得这遗腹子性命,还是她亲自教养,这样才能让陆虎死心塌地地做事。
虽说她不知陆虎为何如此得木如骁信赖,但陆虎身后,定然有让木如骁足够心动的筹码。
她不得不从。
也是她设局,将计就计,毒杀了木老爷子,把疑点引向汐红,好让木家二子生出嫌隙,让那易子宴再依仗。
可偏偏,那木如骁心如明镜。
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木家老爷子死活。
木如霆在朝廷对他有用一日,他便不可能因为这个混账老爹的死活,兄弟阋墙谇帚,影响他自己利益。
他们都以为他不过五岁大小,不明事实。可那时,他就清晰地记住了他所谓爹的眼神,就那么冷漠情地躲在山石后面,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娘遭人垢污陷害。
每每别人看在眼里的深情,不过是那老头的罪恶与忏悔。
他也许真的爱过他娘,可他亦躲不掉男人耻辱的枷锁。
爱而不得,便先给她生的希望,再亲眼看着自己父亲毁了这份希望。
残忍恶毒至极,却给了他乖顺听话,苟延残喘的生存之道。
是秦萧牧,给了他新的视野与殿堂,给了他信念与憧憬。
他要一步步,登上万人之上,如秦萧牧一般,大权在握,指点江山!
古晨熙懂他,亦能为他盾牌,帮他挡去太多流言蜚语,助他青云直上。
他需要一个看似完美的家庭,古晨熙需要一个足够的强大保护。
他们互取其利,各自明朗。
于是便煞有其事地在外人面前,演出一场场伉俪情深的戏码。
演久了,骗得他人,也骗过了自己。
古晨熙逐渐融合于这种安稳恙的生活。她所有的,不正是所有女子艳羡的吗?显赫的家世背景,忠诚虞的相公,上公婆指点,又是一家主母,她还贪图什么?这一生不就是最好的去处吗?
可是她隐隐不安,又不知为何不安。
她慌乱之余,却在木怀樨身上,为自己女儿求得一线生机。
易子宴似乎都知晓,可又那么淡然地默许她的一切行径。
今日玉佩之举,已然是再明显不过地暗示。
可易子宴,居然,默许了。